司马光赞许地看着他:果然瞒不过你。老夫今日来,是想邀请学士参加一个雅集。

    雅集?

    对,半月后,老夫与几位同道在洛阳举办一场雅集,讨论经史子集,品鉴书画诗文。文彦博、韩琦、吕公着等人都会参加。老夫想邀请学士也去。

    苏明远心中一动。这些人都是朝中重臣,而且都属于保守派。司马光邀请他参加雅集,是想拉拢他吗?

    多谢司马大人美意,但明远恐怕……

    你不必有顾虑,司马光笑道,这只是文人雅集,不涉朝政。老夫知道你不愿意站队,这很好。但多听听不同的声音,总是有益的。

    他站起身,准备告辞:学士慢慢考虑,若愿意来,随时欢迎。

    请留步,苏明远突然说,明远有一事不明,还请司马大人解惑。

    请讲。

    司马大人与王相公都是饱学之士,都是忠君爱国之人,为何偏偏在新法问题上势同水火?难道就不能求同存异,共同为国家谋福祉吗?

    司马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学士这个问题,老夫也问过自己很多次。说实话,老夫与王介甫相识多年,私交甚笃,互相欣赏。但在新法问题上,我们的分歧太大了。

    他看着窗外,声音有些悲凉:介甫太急了,急到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他认为凡是反对新法的人,都是既得利益者,都是保守顽固。但他不明白,有些反对是出于善意,是想让改革走得更稳。

    那司马大人为何不直接跟王相公说?

    说了,司马光苦笑,不止一次。但每次都争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后来老夫就懒得说了,反正说了他也不听。

    苏明远默然。他开始理解这两位贤臣之间的悲剧——他们都是为国为民,却因为路径不同而成为对手。这不是简单的权力斗争,而是理念之争。

    学士,司马光临走时说,老夫看你是个明白人。你不偏不倚很好,但也要记住,有时候不偏不倚也是一种立场。在这个朝堂上,永远的中立是不存在的。

    这话让苏明远心中一凛。

    送走司马光后,苏明远独自坐在书房里,久久无语。

    他想起王安石说过的话,又想起司马光刚才的一番话,心中越发困惑。谁对谁错?改革还是守成?激进还是稳健?

    在他那些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一个概念——改革开放。但具体是什么,他已经想不起来了。那些记忆就像沙漏里的沙子,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也许,他真的要彻底忘记那个世界了。

    也许,他就是苏明远,一个北宋的官员,一个在党争中挣扎的读书人。

    夜幕降临,书童送来晚膳。苏明远却没有食欲,只是呆呆地望着烛火发呆。

    大人,书童小心地问,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什么,苏明远摆摆手,你下去吧。

    书童退下后,他取出纸笔,想写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写起。

    良久,他在纸上写下四个字:进退维谷。

    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他不想站队,却发现自己必须站队;他想秉公执法,却发现所有的公正都会被赋予立场;他想做个好官,却发现在这个时代,好官也分派系。

    窗外,开封城华灯初上,夜色深沉。

    而在这座繁华都城的某个角落,有人正在密切关注着苏明远的动向。

    司马光今日去见了苏明远,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暗室中说道,看来保守派也想拉拢他。

    这个苏明远,倒是个人物,另一个声音说,不贪不占,不偏不倚,但也正因如此,才最危险。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人最不可控。他不为权力所动,不为利益所惑,只凭自己的判断行事。这种人若是站对了队,是得力助手;若是站错了队,就是心腹大患。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等等看,第一个声音说,看他参不参加司马光的雅集。若是去了,说明他心里已经在倾向保守派了。若是不去……

    若是不去呢?

    那就说明他还想保持中立。但在这个朝堂上,中立是最危险的。

    几个人影在烛火下交谈,却看不清面容。只有那些低语声,在夜色中回荡,透着几分阴冷和算计。

    第二天一早,苏明远收到了王安石的传召。

    他来到王安石府中,发现除了王安石,还有几个年轻的官员,其中就有刚刚中了进士的吕惠卿。

    明远来了,王安石笑着招呼他,来,见过这几位。这是吕惠卿,你们已经认识了。这位是曾布之子曾肇,这位是邓绾,这位是章惇。他们都是支持变法的青年才俊。

    苏明远一一见礼,心中却暗暗警惕。这些人都是变法派的新生力量,王安石今日召集他们,所为何事?

    今日召集诸位,王安石开门见山,是想商议一件要事。朝中保守派最近动作频繁,试图阻挠新法。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共同推进变法大业。

    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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