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宁二年,五月初十。

    春闱三场考试结束,主考官开始阅卷。按照惯例,所有试卷都要糊名封卷,确保主考官不知道考生姓名,保证公平。

    苏明远、欧阳修、韩维三人在贡院的阅卷房里,各自批阅试卷。三千多份卷子,每一份都要仔细审阅,选出优秀者进入殿试。

    这份不错,欧阳修指着一份试卷,文笔犀利,见解独到,正是我大宋需要的人才。

    苏明远凑过去看,正是那份《论忠义之道》的答卷。文章开篇就质疑传统忠义观,提出忠非愚忠,义非盲从的观点,然后引经据典,层层论证,最后得出真忠义在于国家社稷,而非一人之私的结论。

    确实写得好,苏明远点头,这人有才华,也有胆识。

    我看看这份卷子的编号,韩维说,等会儿拆封时看看是谁写的。

    三人继续批阅,直到深夜。

    五月十二日,殿试名单公布。能进入殿试的,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一旦金榜题名,便是进士及第,前途不可限量。

    吕惠卿的名字赫然在列,而且排名很靠前。当他看到榜单时,忍不住握紧了拳头。十年寒窗,终于没有白费。

    但他也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题目和评判都由皇帝决定。若能在殿试中脱颖而出,便可一步登天。

    同一天,朝中因为科场舞弊案闹得沸沸扬扬。

    苏明远的奏章呈上后,赵顼大怒,下旨严查。那十二个买考题的举子全部取消资格,永不录用;曾府管家被判流放三千里;曾布虽然声称不知情,但也被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保守派抓住这个机会,猛烈攻击变法派:科场舞弊,礼崩乐坏,都是新法乱政所致!

    王安石则反唇相讥:舞弊乃人心不古,岂是新法之过?曾某虽然支持变法,但他家奴舞弊,难道要变法来背锅?

    朝堂上唇枪舌剑,而处在风口浪尖的苏明远,却意外地得到了双方的某种认可。

    保守派认为他查办舞弊,不徇私情,是正直之臣;变法派则认为他秉公执法,不因党争而偏袒,是可用之才。

    但苏明远知道,这种平衡是脆弱的。一旦他站队,或者做出对某一方不利的事,立刻就会遭到反噬。

    你现在是香饽饽,赵谏私下对他说,两边都想拉拢你。但你要小心,墙头草最危险,随时可能被风吹倒。

    我不是墙头草,苏明远苦笑,我只是想做对的事。

    对的事?赵谏摇头,在朝堂上,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都是立场和利益。

    苏明远沉默了。他知道赵谏说得有道理,但他不想接受这种逻辑。在他那些模糊的记忆中,似乎有一种声音一直在说:原则高于利益,正义高于权谋。

    虽然不知道这话从哪里来,但它已经成为他的信念。

    五月十八日,殿试。

    皇宫大殿内,赵顼高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三百余名通过会试的举子,恭敬地跪在殿下,等待皇帝出题。

    诸位寒窗苦读多年,今日得以面圣,实属不易,赵顼朗声道,朕出一题,诸位据实作答——大宋立国百年,如今面临内忧外患。内有冗官冗兵冗费,外有西夏、辽国虎视眈眈。诸位以为,当如何解决?

    这是一道开放题,也是一道陷阱题。答得太激进,会被认为狂妄;答得太保守,又会被认为平庸。关键是要抓住皇帝的心思——既要有改革的决心,又要有实施的智慧。

    吕惠卿沉思片刻,开始奋笔疾书。

    他的答案直截了当:变法。但不是盲目的变法,而是有针对性的变法。他提出了一套系统的改革方案,从财政、军事、人事三个方面入手,既有理论依据,又有具体措施。

    最关键的是,他在文章结尾写道:变法非易事,既要有决心,又要有耐心。既要有理想,又要有现实。陛下若真心变法,臣愿效犬马之劳。

    这段话既表明了态度,又表达了忠诚,可谓恰到好处。

    殿试结束后,三位主考官批阅试卷。当苏明远看到吕惠卿的答卷时,不禁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才华,还有野心和智慧。

    此人可用,欧阳修也赞道,若加以培养,必成大器。

    但也要小心,韩维提醒,此人锋芒太露,若不懂收敛,容易树敌。

    最终,吕惠卿在殿试中名列第三,赐进士出身。他跪在殿下接受皇帝赐冠时,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

    从一个福建寒门子弟,到天子门生,他终于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飞跃。

    春闱结束后,苏明远本以为可以松口气,却没想到,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五月二十日,王安石突然来访。

    明远,王安石开门见山,吕惠卿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苏明远想了想:有才华,有胆识,是个可造之材。

    我也这么看,王安石点头,我打算收他为门生,让他协助我推行变法。你以为如何?

    苏明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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