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

    能赚什么钱?妇女叹气,这些鸡蛋是我家自己养的鸡下的。我拿到这里来卖,除去路费,一天能赚个几十文钱就不错了。

    几十文钱,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上。

    为什么不去西市卖?那里人多,价格也能卖得高一些。

    西市?妇女摇头,西市那边有人管着,要交摊位费。我们这种小本生意,哪里交得起?而且西市那边都是富人,看不上我们这种穷人的东西。

    苏明远又问了几个问题,了解到这个妇女家里有三个孩子,丈夫前年因病去世了,她一个人靠养鸡卖蛋维持生计。

    他买了妇女所有的鸡蛋,给了双倍的价钱,然后让王忠把鸡蛋分给周围那些看起来很穷困的人。

    妇女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苏明远摆了摆手,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这样的场景——

    一个老人,在街头卖唱,嗓音沙哑,但还是努力唱着,希望有人能施舍几文钱;

    一个残疾的乞丐,跪在路边,面前放着一个破碗,里面只有几枚铜钱;

    一群孩子,衣不蔽体,光着脚在冰冷的地上跑来跑去,追逐着一个破旧的布球;

    还有更多的人,面色憔悴,行色匆匆,为了生计奔波着……

    这些都是大宋的子民,都是这个盛世下的百姓。

    但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苏明远的心情越来越沉重。

    他想起在朝堂上,那些官员们讨论的都是什么——如何增加税收,如何应对外邦,如何在派系斗争中占据优势……

    可有多少人真正关心过这些底层百姓的生活?

    有多少人知道,在这繁华的京城里,还有这么多人在为一日三餐发愁?

    中午时分,三人在一个小饭馆吃饭。

    饭馆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挤满了人。菜单也很简单——一碗阳春面十文,一碗打卤面十五文,一碗肉丝面二十文。

    苏明远要了三碗打卤面。

    等面的时候,他听到旁边桌上的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王屠户的儿子被抓了。

    怎么回事?

    还不是因为欠税。王屠户今年生意不好,欠了五贯钱的税。县衙催了几次都没交上,就把他儿子抓去当人质了。

    这也太狠了吧?欠税就欠税,为什么要抓人?

    你不懂。那人压低声音,现在各地都这样。朝廷要钱,地方上交不上来,那些当官的就要倒霉。所以他们就拿百姓开刀,各种名目的罚款、强征,手段多着呢。

    可朝廷不是说要减税吗?怎么税反而越来越重了?

    减税?那人冷笑,表面上是减了,但各种杂税、附加费反而多了。算下来,老百姓的负担比以前还重。

    苏明远听到这里,心中一震。

    这正是他一直担心的问题。

    他推行的税赋改革,确实减少了一些正税。但地方官员为了完成任务,或者为了中饱私囊,就巧立名目,增加各种杂税和附加费。

    表面上看,朝廷的税收政策更合理了;但实际上,百姓的负担并没有真正减轻。

    这就是所谓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他的改革措施,在执行过程中被扭曲了、异化了。

    那些地方官员,表面上遵守朝廷的规定,实际上却想方设法钻空子、找漏洞。

    苏公子。王忠小声提醒,面来了。

    苏明远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那碗打卤面。

    面条粗糙,卤汁寡淡,只有几片菜叶和一点点肉末。

    但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因为他知道,这碗面,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是很奢侈的食物了。

    吃完饭,苏明远让王忠去打听王屠户的事。

    很快,王忠带回了消息:确有其事。王屠户在城南开了一家小肉铺,今年因为瘟疫,猪肉卖不出去,赔了不少钱。交不起税,儿子就被县衙抓去了。

    县衙在哪里?

    就在前面不远。

    走,去看看。

    三人来到县衙门口。

    县衙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衙役,懒洋洋地靠在门柱上。

    苏明远正想走进去看看,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打!往死里打!看你还敢不敢欠税!

    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皮鞭抽打肉体的声音和痛苦的呻吟。

    苏明远脸色一变。

    他快步走到门口,对衙役说:烦请通报一声,有人求见县令大人。

    求见县令大人?衙役打量着他,你是什么人?有没有拜帖?

    在下一介书生,路过此地,听闻县令大人清正廉明,特来拜访。

    拜访?衙役冷笑,县令大人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没有拜帖,也没有引荐人,一边去!

    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苏明远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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