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北,越荒凉。

    沿途可见民生凋敝,百姓离散,匪盗贼寇作乱。

    但越乱,越没人注意赶路的陈大全和驴大宝。

    两人一路向北,风餐露宿,倒也相安无事。

    只是途中遇到一伙饿极的流民,被迫分食了猪猪。

    ...

    这日,两人来到秀洲北部一山脚下小村庄,过村庄不远,便是中原边缘成州。

    村子极小,稀稀落落二十几户人家,土坯茅草屋,破破烂烂。

    村口蹲着几个老人,瘦的皮包骨,见有人来,也不抬头,只默默看着。

    三日来,第一次看到人烟。

    陈驴心中欢喜,想着进村寻户人家落脚,烧桶热水洗漱。

    他们脏的,身上都能搓泥圆了。

    入村,更惨。

    几个小孩光着屁股在泥地上爬,饿的手脚浮肿。

    三两个汉子,靠在土墙根晒太阳,一动不动像干尸。

    陈大全正看着,忽然听见一阵吵闹声。

    循声望去,见村子中央,几个皂衣汉子正揪着一个老汉推搡。

    “老东西!今天再不交税,就把你家闺女带走抵账!”

    老汉跪在地上哭喊:“差爷行行好,今年收成让虫吃了,实在交不出啊...”

    几个皂衣汉子是税吏,领头的是个大耳朵胖子,冷笑连连:“交不出来?行啊,那就拿人抵!”

    他一挥手,两个税吏冲进屋,拖出一年轻女子。

    女子哭求挣扎,老汉扑上去抱胖子腿,被一脚踹开。

    村中百姓畏畏缩缩围观,无人敢上前。

    陈驴刚凑近,恰巧和胖子税吏对上眼。

    胖子一愣,轻蔑打量,驴大宝不喜,撇嘴不满嚷嚷:“你瞅啥?”

    这话是陈大全教的“寻衅滋事金句其一”,可见大宝想出头。

    “呦呵,谁家裤裆松了,露出你这卵子。”胖子脾性倨傲,横行十里八乡,哪受过这挑衅。

    “俺不是卵子,俺是大宝!”

    驴大宝听不出好赖话,还梗着脖子争辩,引来几个税吏哄笑。

    陈大全脸一沉,兀自走到老汉面前蹲下,淡淡问:“大爷,欠税银多少?”

    老汉哆嗦着说:“全村,还差一...一两三钱银子...”

    陈大全点头起身,大咧咧从怀里掏出钱袋,随意拈出块小锭一抛:“拿着,走吧。”

    胖子挥手接过,掂了掂,斜着眉毛思索片刻,脸色稍缓:“算你识相!”

    “不过,这税是交清了,可县衙张榜,要征剿匪捐输。”

    “尔等备好,五...十两银钱...,下月爷再来。”

    陈大全似笑非笑,似乎很和善:“好,请差爷下月再来。”

    胖子哼一声,领着税吏扬长而去,却在村口回头,眼底尽是贪婪。

    老汉一个劲磕头:“恩公救了我闺女,我给您磕头!”

    陈大全将人扶起,又摸出几块碎银,塞到他手里:

    “我兄弟二人,北上成州访亲,路遇贼匪,慌乱中流落此地。”

    “敢问里正何在,我等想借宿几晚。”

    老汉抹抹泪,颤声道:“老...老头子我便是里长,请恩公出示牙牌籍册...”

    陈大全心中叹气,这般破乱世道,老头还恪守律例。

    连方才那税吏,眼中都只有银子,毫不过问二人来历。

    ......

    当日,二人借宿里长家。

    陈大全心念一动,假装从包袱中取出两小袋米面、一大块肉干,交予里正女儿,叫她煮些肉粥肉糊,分给村中乡亲。

    此时,里正家破土院墙外,围满探头探脑村民。

    不一会儿,院中便支起一口破铁锅,几个破陶罐。

    整村人都拖着虚弱身子帮忙,妇人帮着切肉、烧火、搅拌,男人小孩去村外捡柴枝干草。

    里正招呼几个老人,抬来两张木桌,不停念叨“有肉吃...过年...过年了...”

    半个时辰后,妇人孩子坐在桌边,捧着碗狼吞虎咽。

    墙边和空地上,男人们三三两两蹲在一起,碗几乎扣在脸上。

    而陈大全和驴大宝,在主屋中就着两盆热水,草草擦洗了身子。

    没法子,村中没浴桶,能寻到两大盆已是难得。

    日落,村人依依不舍散去。

    他们虽穷,却心地却良善,并未生出歹毒心思。

    ...

    屋中,陈大全同里正叙话,将此地民情了解个大概。

    因去年县城曾遭乱民攻打,县令吓破了胆,便暗中施行包税。

    这差事落到乡绅和泼皮头目手中,城外村落被瓜分,税银多少皆凭税吏一张嘴。

    县衙只坐收银钱,不管百姓死活。

    白日那胖子,便是附近十多个村子所谓的“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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