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东厂衙门的西跨院乙字房前,小小的院落里,二十名身着褐色劲装的番役已然列队。

    只是这队列远谈不上整齐,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低低地汇成一片嗡嗡声。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揣测,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所有人都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毕竟没有人知道新来上官的性格。

    这位空降而来的李百户,据说是走了提督太监陈公公和靖江侯府的门路,背景不一般。

    这强人入驻,自己这等老人该怎么办?

    往日里的油水和规矩,会不会就此改变?

    这些念头在每个人心中翻腾,让这个清晨的空气都显得有些凝滞,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当做鸡杀了来儆猴。

    就在这嘈杂的猜测中,西跨院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一道青色的身影缓步走出,在台阶上站定。

    刹那间,院子里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二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来人身上。

    然而,当看清这位新上司的面容时,几乎所有番役的眼中都瞬间涌起了难以掩饰的惊愕——太年轻了!

    眼前的李百户,看面容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材挺拔但略显单薄,眉眼间甚至还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原本的紧张中又掺入了些许轻视和观望。

    李叶青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平静无波。

    他目光缓缓扫过院中每一张面孔,也不在乎这些老油条的轻视与打量。

    “本官李叶青,”

    他开口了,声音清朗,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蒙上官抬爱,署理东城百户一职。今日初见,多余的话不必说。”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论意味:“本官初来乍到,于东城事务、厂卫规矩,尚需熟悉。

    故而,眼下一切——皆循旧例。”

    此言一出,底下众人皆是一愣。一切循旧例?

    这……这就完了?不立威?不训话?不调整人事?

    有几个已经差点就当场笑出来。

    还以为是一条强龙过境,没想到是一条泥鳅。

    原本的小心谨慎消散,甚至带起一点点轻视。

    “尔等往日如何当差,今后便如何当差。各安其位,各司其职。”

    李叶青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几个明显是头目模样的番役,“只要差事上不出纰漏,不生事端,本官这里,便一切照旧。”

    他言简意赅,几乎没有一句废话:“今日点卯已毕,都散了吧。该做什么,便去做什么。”

    说完,他不再多看众人一眼,转身便返回了乙字房内,关上了房门。院子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二十名番役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就……解散了?

    与预想中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截然不同,这简直像是一盆温水泼了下来。

    但很快,几个人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甚至是一丝喜色。

    一切照旧,意味着现有的利益格局、人事关系暂时都不会变动,这对于大多数只求安稳混口饭吃的底层番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几个人围在最年长的那个汉子身前。

    “卢大哥,这...该怎么办啊?”

    卢剑星双手抱胸,把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出。

    “李大人不都说了吗?该怎么办怎么办?”

    说完直接转身离开院子。

    留下其他众人面面相觑。

    不久,众人怀着各种心思,低声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院子里很快恢复了空荡,仿佛刚才的聚集从未发生。

    与此同时,赵千户的公房内。

    一名心腹档头恭敬地垂手立于案前,刚刚将西跨院乙字房前发生的一幕,原原本本地向赵千户禀报完毕。

    赵千户手持一卷案宗,似乎正在批阅,听完汇报,他目光并未离开卷宗,只是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微微一顿。

    片刻后,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之色。

    “一切照旧……”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心腹档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千户大人,这位李百户……咱们是否需要……?”

    赵千户终于抬起眼皮,瞥了手下一眼,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不是都说了吗?一切照旧。还需要本官再教你一遍?”

    档头浑身一凛,立刻躬身道:“卑职明白!卑职愚钝!一切……一切按李百户的吩咐办,一切照旧!”

    “嗯,下去吧。”

    赵千户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回案卷之上。

    心腹档头躬身退出,轻轻掩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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