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黄昏,文华殿内烛火初上。

    太子李承业面前摊开的不是寻常奏章,而是一幅巨大的《大唐疆域总图》舆图,赤色疆域从朝鲜、日本一路向西,覆盖整个蒙古高原。

    向南囊括中南半岛,在西藏边缘停驻,又向东将台湾、琉球乃至部分南洋岛屿纳入版图。

    帝国的轮廓如同一只展翼巨鹏,而腹心所在的金陵,偏居东南一隅。

    “殿下观此图,可有所悟?”

    说话的是太子少傅、文华殿大学士韦经天,这位年约五旬的老臣,身着深青官袍,腰束玉带。

    他面容儒雅端方,眉眼间透着经年累月的书卷气,举止从容有度,是朝中有名的饱学之士。

    关中韦氏,自北魏以来便是关陇高门,世代簪缨,韦经天更是这一代在朝中的代表人物。

    李承业目光在金陵游移,划过黄河、长江,最后停在关中平原:“偏安东南,如巨人身处斗室,我朝疆域较开国时已扩三倍有余,而都城仍在金陵。

    北控蒙古需经数千里驿传,西制西藏更隔万水千山,各地奏报,快者旬日,慢者数月余方能抵京,政令出京,亦复如是。”

    韦经天微微一笑,那笑容深不见底:“殿下聪慧。老臣近日重读史籍,每每掩卷长思,昔年汉高帝定都长安,文景之治,武帝拓疆。

    唐太宗居关中而制天下,方有贞观之盛。何也?”

    “古之先贤《禹贡》《汉书·地理志》皆有说明,我朝如今北穷北海冰原,西跨葱岭雪山,南极南洋波涛——如此广袤疆土,非居天下之中,实难长久驾驭。”

    他缓步上前,苍老的手指在图上虚画一圈:“关中形胜,天下无双。四塞之地,易守难攻。

    八水环绕,沃野千里。东出可制中原,西进可控陇右,北上可慑河套,南下可通巴蜀。此乃真正的天下棋眼。”

    李承业沉默聆听,只因韦经天素有“经天纬地”之才,这位少傅背后还站着,整个关中士族集团。

    韦氏、杜氏、裴氏、柳氏……这些延续数百年的高门,自隋唐以来便是朝堂上,便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历史流转至今七百多年,哪怕经历过黄巢,朱温,五代,元末,明末,世家也从未真正退出过历史舞台。

    “少傅所言,本宫明白,只是迁都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江南士绅、两淮盐商、闽浙海商,他们的根基都在南方,当年父皇开国之初曾有北迁之议,便是被这些人联手按下。”

    韦经天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锐光:“此一时彼一时也。当年海贸初兴,南方之利确实可观,然殿下请看——”

    他手指重重按在长安位置:“如今瀛州已平,东海商路将十倍于前,若再重启西域商道,丝路繁华再现,关中便是东西交汇之枢纽。

    陆上之利,未必逊于海上,更何况……”

    “殿下,老臣说句僭越的话,我朝定鼎二十二年,南方渐成财赋重地,此固然是好事,然中枢久居江南,与南方士绅利益盘根错节,已渐有尾大不掉之势。

    此次瀛州之战,朝中反对秦王之声,十之七八出自南直隶、浙江、福建籍官员,他们眼中只有海贸一隅之利,不见帝国万世之基。”

    这话说得平静却字字诛心,李承业心中微震,他自然知道朝中南北之争,却未曾想韦经天说得如此直白。

    “少傅的意思是……”

    “迁都长安,可居中控驭四方,巩固边疆;可远离江南士绅势力,使朝廷决策不再受其掣肘。”

    韦经天顿了顿,声音压低,“可重新平衡朝堂势力,关中、河东、河北士族,皆可为殿下所用。”

    这话已近乎赤裸,李承业凝视着韦经天,这位向来忠谨的老臣,蛰伏十余年终于露出,他作为关中士族领袖的另一面——

    他不仅是老师,更是士族集团在朝中的代言人。

    迁都长安,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自然是这些士族,他们世代居于关中,门生故吏遍布西北,一旦朝廷北迁,他们便从边缘重回权力中心。

    但韦经天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对帝国有利,对自己也有利。

    “迁都之后呢?少傅可有全盘之策?”太子眼眸闪过一缕意动。

    韦经天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折子,缓缓展开:“老臣草拟了一份《迁都十议》。其一,定十年之期,分批迁移,先移六部中枢,再迁禁军,后迁百官宗室。

    其二,大兴关中水利,广开屯田,使粮草自足。其三……”

    他翻到折子最后一页,声音更沉:“待迁都有成,中枢稳固,当行釜底抽薪之策——拆分南北直隶。”

    “拆分直隶?”李承业瞳孔微缩。

    “正是。”韦经天语气平静,仿佛那不是捅破天的决策,而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南直隶囊括应天、苏州、松江等十余府,钱粮赋税占天下三成,士绅商贾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不再满足于手中财富,开始觊觎地方权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爱做饭的罗兰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爱做饭的罗兰并收藏明末,起兵两万我是五省总督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