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吞掉了,

    天空在塌落,不是崩碎,是被缓慢、安静、无可抗拒地吞掉。

    最先消失的是广袤的大地。不是倒塌,不是爆炸,而是像被橡皮擦从根部抹除——

    所有现实物质一层层往下消融,化作淡灰色的雾,被看不见的吸力扯进地底。

    大地之下,有东西醒了。

    不是树根,是世界的根。

    它们从地层深处钻出来,不是破土而出,是直接改写现实。

    漆黑、粗壮、带着灵魂的微光,每一根都粗过山峦,蜿蜒、缠绕、蠕动,像沉睡亿万年的巨兽终于伸展开肢体。

    它们不撕裂,只吞噬物质:

    山脉被缠上,岩石变软、融化,顺着根须流走;

    海洋被吸得干涸,海水化作一缕缕白烟,被根系抽干;

    云层被拽下来,天空一点点变薄、变灰,最后露出一片死寂的黑。

    光线在靠近根系时会扭曲、熄灭。

    声音被吞掉,风被吞掉,温度被吞掉。

    一切实在的东西,碰到那根系,就不再存在。

    平原被啃成深渊,大陆被勒成碎块,连时间都在根系周围变得黏稠、迟滞。

    奇点大法师站在还没被吞掉的土地上,眼睁睁看着地平线一点点后退,不是远方在远去,是世界本身在变少。

    根系还在往上长,往上缠,往上吞。

    它们要把整个世界,从物质到空间,从存在到概念,

    一点点,连根拔起,彻底吃掉。

    罗森将自己的世界根系膨胀至极限。

    一切虚幻,皆以现实为根。

    只要现实湮灭,奇点大法师所谓的规则便成了空中楼阁。

    因为他能在纸上勾勒世界,却无法在虚无中谱写存在。

    大法师终于停步。那惯有的玩世不恭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望着这片正在缓缓消融的空间,瞳孔微缩。

    “罗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大法师盯着罗森,声音低沉,“吞噬现实,一切精神与虚幻,都将沦为无根浮萍。”

    “你想以此击败我,却要将整个世界推入万劫不复。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做不出这种事。”

    罗森轻轻摇头,指尖点向自己的眼瞳。

    “以我对自己的了解,我确实做不出。”

    “但她告诉我,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一切存在,皆以自身为中心。我的存在,本就该是世界的一部分。世界造就了我,我便延续它,无论结局如何。”

    李玉只觉毛骨悚然。

    他能清晰感知到,万物正在消失。

    没有物质,便无生命;没有生命,一切幻想终将坠入永恒黑暗。

    罗森……是真的在毁灭世界。

    “大宝贝,别啊!”他失声惊叫,“我以为你只是吓吓他!你这太过火了!”

    李玉猛地起身,急声劝道:

    “奇点大法师只能在现有规则上改写,他无法凭空捏造不存在的法则!我们只要耐心,总能找到他的极限,你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罗森沉默不语。

    无边无际的世界树根须如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整片现实彻底碾碎。

    疯狂的蠕动、咀嚼之声在虚空中回荡。

    根须啃噬着固态物质,将潜藏其中的规则,从存在的根基里生生吮吸而出。

    那贪婪到极致的拉扯声,连奇点大法师都听得头皮发麻。

    李玉这才察觉到不对。

    他猛然将意志从意识深处抽离,把所有记忆与感知,尽数烙印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罗森正在吞噬现存的物质世界。

    一旦他吃掉了所有东西,李玉身上所有属于个人的色彩都会被一同抹去,唯有此刻,他还能有机会将自身的痕迹,强行篆刻进自己的血肉深处。

    他这身百十来斤重的血肉是现实世界唯一剩下的物质了,若这世间还有谁能逃过这场浩劫,那他,便是唯一的例外。

    世界正在被罗森一点点吞吃,而李玉本就是这世界的一部分。若是连他也被一同吞噬,那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他李玉,或许是唯一一块能从罗森的吞噬中,侥幸逃脱的血肉。

    世界树的巨根,已将现实啃噬殆尽,奇点大法师的思维骤然宕机。

    他毕生所学的一切知识、逻辑、法则,全都建立在现实世界的基础之上。

    可此刻他眼前,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再无他物。

    没有星球,没有大地,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长短。

    连虚空都被罗森一并吞灭——

    这里不再是宇宙,不再是空间,只剩下纯粹的虚无。

    世界树的巨根终于停止了蠕动与伸展,安静悬停在这片绝对空白之中。

    根须上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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