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靠在东宫墙根阴影里,看着李显翻墙出来,脚步踉跄,眼眶通红。

    “见着了?”

    “见着了。”李显吸了吸鼻子,“先生,我弟他……比我想的还好。”

    冯仁没接话,拎起他后颈,向来路掠去。

    回到冯府时,天快亮了。

    落雁还在廊下等着,见他回来,起身递上一碗还温着的热汤。

    “见了?”

    “见了。”冯仁接过汤碗,抿了一口,“兄弟俩说了会儿话,没啥大事。”

    落雁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只是陪着他,看着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

    ——

    三日后,大理寺。

    元来秋后问斩的批文已经下来,押在大牢里等着行刑。

    苏无名来提审他最后一次。

    元来坐在牢房角落里,披头散发,官袍已经换成囚衣,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铁栏外的苏无名,忽然笑了。

    “苏法曹,又来送老夫一程?”

    苏无名没答话,只是让狱卒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他在元来对面坐下。

    “元县令,”他开口,“你那返魂香的残卷,从哪儿来的?”

    元来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苏法曹,案子都结了,还问这些做什么?”

    “我好奇。”苏无名说,“你在西域游历二十年前,遇到的那个波斯商人,叫什么名字?”

    元来的笑渐渐敛了。

    他盯着苏无名看了许久,眼神里的东西变了又变。

    “苏法曹,”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问这个做什么?”

    苏无名也看着他,没有躲闪。

    “元县令,你那一千四百七十二罐长安红茶,就有不下百人的性命。

    你给她们画符,求的从来不是保魂。

    求的,是冤魂不缠你身。

    反正都死了,带个替死鬼,积点阴德不好吗?”

    “苏法曹,”元来的声音沙哑下去,“你信这世上有鬼吗?”

    苏无名没有回答。

    元来靠回墙上,镣铐哗啦响了一声。

    ——

    三日后,秋后问斩。

    元来被押赴刑场那日,长安城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监斩官是刑部侍郎,监斩台设在西市口。

    围观的百姓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有人扔烂菜叶子,有人骂“狗官”,有人只是看热闹。

    午时三刻,监斩官掷下火签。

    刽子手举起鬼头大刀。

    刀落下的时候,元来忽然抬起头,冲着人群里某个方向,笑了一下。

    那个方向站着一个穿青衫的人。

    雪落在青衫上,很快化成水。

    冯仁看着那颗头颅滚落在雪地里,血涌出来,把白雪染成刺目的红。

    他没有动。

    一直到人群散尽,行刑的刽子手开始收拾刑具,他才转身,消失在巷子里。

    ——

    长安红茶案结后,长安城平静了一段日子。

    太平公主府那罐茶,不知被谁收了回去。

    太子府再没收到过任何“礼物”。

    就连鬼市,也清净了许多。

    那些卖各种古怪玩意儿的摊子少了一半,剩下的都规规矩矩做生意。

    街道上,冯朔骑在马上,冯仁牵马。

    “哎,你看,这这对主仆。”

    “瞎说,咋看着像是父子啊!”

    冯仁牵着马,冯朔骑在马上,父子俩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走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雪后的阳光薄薄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街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板,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棚子,热腾腾的蒸汽混着香味飘过来。

    有人在喊“馄饨——热乎的馄饨——”。

    “爹,”冯朔低头看着牵马的人,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您这一大早拉我出来遛弯,到底啥事?”

    冯仁没答话,只是牵着马往前走。

    冯朔心里直打鼓。

    他爹这人,平时话不多,但只要一沉默,准没好事。

    上次这样沉默,是抽他那一拳之前。

    再上次这样沉默,是把李敬业那小子堵在少陵塬上的时候。

    “爹,”他又试探着叫了一声,“您倒是说句话啊。”

    冯仁停下脚步。

    他站在街边一个馄饨摊前,回头看了冯朔一眼:“下来,吃碗馄饨。”

    冯朔愣了一下,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旁边的拴马桩上一系,跟着他爹在矮桌边坐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手脚麻利地端上两碗馄饨,汤面上飘着碧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

    冯仁低头吃馄饨,吃得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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