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仁看着面前邋里邋遢的老头,问:“老头,你看我这面貌,是你师兄吗?”

    费鸡师看着冯仁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围着冯仁转了两圈,左嗅嗅,右看看。

    最后停在冯仁面前,伸出两根手指,在冯仁脸颊上捏了一把。

    “嘿!这皮子,比我当年在孙真人药炉旁偷吃烤鸡时还嫩!”

    他啧啧称奇,“师兄,师父跟我提过你,就是没提过你的名字,师弟今年三十有九。”

    卧槽三十九,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冯仁嘴角抽了抽:“孙老头啥时候收你的?”

    费鸡师眨巴眨巴眼,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鸡,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

    “贞观二十三年,长安大疫。

    我那时候在城门口要饭,染了疫病,眼看要死了。

    师父路过,一碗药把我捞回来。

    后来问我愿不愿意学医,我说学,学了能天天吃鸡不?

    师父说能。就收下了。”

    “老头儿,”冯仁盯着他,“你既是孙老头的徒弟,总该知道些外人不知道的事吧?”

    费鸡师啃着烧鸡,含糊道:“知道啊。

    师父说过,他有个大徒弟,打仗比看病厉害,杀人比救人拿手。

    还说过,这大徒弟身上有桩怪病,活多久都长不老。”

    他咽下一口鸡肉,用油乎乎的手指点了点冯仁:

    “还说,要是哪天见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实则七老八十的人,喊师兄准没错。”

    冯仁沉默了。

    落雁在一旁轻声问:“孙真人还说了什么?”

    费鸡师眨巴眼:“还说,他那大徒弟命硬,硬得能克死身边所有人。

    让咱们这些师弟师妹离远点儿,免得被他克没了。”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得有些伤人。

    冯仁却没恼。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信的手。

    ~

    三日后,圣旨下。

    传旨的是个面生的内侍,四十出头,声音尖细。

    见冯仁不跪,尖声质问:“陛下圣旨!影子安敢?!”

    冯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有屁快放。”

    内侍被冯仁那居高临下的目光一扫,脊背莫名发凉,原本尖细的嗓音也软了几分。

    “咳……陛下圣旨:影子破获长安红茶案有功,擢为大理寺少卿,赐金鱼袋,入朝议事。”

    “就这?”冯仁咋舌道:“告诉她,换一个。”

    圣旨被冯仁轻飘飘地怼了回去。

    那内侍捧着明黄绢帛,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三斤黄连,想发作又不敢,最终只讪讪道:

    “影子大人这话……咱家可不敢传。”

    “不敢传就换敢传的来。”冯仁转身向后院走去,“阿泰尔,送客。”

    阿泰尔上前一步,单手虚引:“请。”

    内侍咬了咬牙,一甩拂尘,灰溜溜地出了门。

    后院廊下,费鸡师正抱着第三只烧鸡啃得满嘴流油,见冯仁进来,含糊道:

    “师兄,你这脾气,比我当年偷鸡时还倔。圣旨都敢怼,不怕那娘们儿翻脸?”

    冯仁在他对面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翻脸?”他抿了一口,“她要是敢翻脸,就是火拼的时候。

    到时候,老子就有理由复辟李唐,不必等她老了自动退位给李旦那小子。”

    费鸡师眨巴眨巴眼,把啃剩的鸡骨头往旁边一丢,在衣襟上擦了擦手。

    “师兄,你这不对。”

    “哪儿不对?”

    “你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头可在乎得紧。”费鸡师难得正色,“卢家小子那事儿,你还没过去。”

    冯仁没接话。

    费鸡师叹了口气,从怀里又摸出一只油纸包着的烧鸡,掰下一只鸡腿递过去。

    “吃点。师父说,人活着,就得吃东西。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冯仁看着那只油汪汪的鸡腿,沉默片刻,接了过来。

    咬了一口。

    “咸了。”他说。

    费鸡师咧嘴一笑:“咸了好,咸了能多喝两碗粥,省得我老惦记你饿死。”

    两人正说着,前院传来脚步声。

    阿泰尔引着一个人进来——孙行。

    冯仁气不打一处来,上去就是一脚。

    孙行被踹得一个趔趄,“大哥,你踹我干嘛?”

    “踹你干嘛?!还特么踹你干嘛?

    妈了个巴子!那个叫元来的说,户部尚书的小妾喝了天天梦到想当皇后。

    咋?你想当皇帝?!

    好啊,大哥这就招人造反给你起事咋样?!”

    “大哥,你听我说……”

    “听你说?”冯仁打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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