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长安的清晨已带上了明显的凉意。

    户部衙门内,孙行看着手中狄仁杰秘密转交的河东盐务证据副本,眉头紧锁。

    他知道大哥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即将捅的马蜂窝有多大。

    张文瓘,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更与后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动他的侄子,无异于直接扇这位老臣的脸,更是对背后某些势力的挑战。

    但他没有犹豫。

    他孙行,靠的从来不是圆滑世故,而是算盘珠子里的精准和骨头里的硬气。

    “来人!”孙行沉声道,“传令度支司、金部司、仓部司所有主事以上官员,即刻至正堂议事!

    另,持我手令,调一队旅贲军,随时候命!”

    半个时辰后,户部正堂气氛肃杀。

    孙行端坐主位,“奉陛下旨意,彻查天下仓廪积弊,追缴亏空,以实国用。

    河东盐铁使王珪,监管不力,亏空甚巨,虽已畏罪自尽,然其任内积弊,不可不查!”

    他目光扫过堂下神色各异的官员:“度支司,立即封存、复核河东道近五年所有盐课账册、转运记录!

    金部司,协同大理寺,即刻控制王珪在长安、洛阳所有已知产业、店铺,查封账目,清点资产!

    仓部司,派出干员,持我手令,会同御史台、刑部,赴河东各盐仓,实地盘查存盐,核验损耗!”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所有人都明白,孙尚书这次是动了真格,而且背后站着新皇的绝对支持。

    …

    立政殿内,武则天听着裴婉的低声禀报,修剪花枝的金剪微微一顿。

    “孙行动手了?”她语气平静,“倒是雷厉风行。张文瓘那边有什么反应?”

    “张相尚未有公开举动,但其府上今日已闭门谢客。

    另外,张相的门生、御史中丞崔知温,半个时辰前递了牌子,请求面见陛下。

    陈说‘新政过激,恐伤国体’。”裴婉回道。

    “意料之中。”武则天放下金剪,“让崔知温去,看看陛下如何应对。

    还有,冯仁那边?”

    “冯司空府上并无异动,孙神医今日照常过府诊脉。

    倒是冯小娘子,昨日去西市买了些上好的徽墨和宣纸,说是给卢公子备着办公用的。”

    武则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丫头,倒是贴心。卢照邻呢?”

    “卢公子已能勉强弃拐短距离行走,每日由冯府仆人接送往返秘书省。

    秘书监魏玄同对其颇为严厉,但也私下赞其‘校书仔细,考证严谨,有古风’。”

    “是个能做学问的料子。”武则天淡淡道,“可惜了。

    让杨思俭继续留意,冯仁若真有心嫁女,不会毫无动静。”

    ……

    紫宸殿书房。

    李弘看着跪在下方,痛陈盐铁新政之弊、孙行查案之酷的御史中丞崔知温,面色平静。

    待崔知温说完,李弘缓缓开口,“盐铁之利,关乎国本。

    有蠹虫蛀蚀,岂能不查?

    王珪亏空巨万,证据确凿,其背后是否尚有他人,自当一查到底。

    孙行依法办事,何来‘过激’之说?”

    崔知温抬起头,“陛下!盐务积弊,非一日之寒。

    王珪有罪,依法惩处便是。

    然孙尚书兴师动众,牵连甚广,河东盐务几近瘫痪!

    如今市面盐价已有波动,商贾惶恐,百姓不安!

    此非治国之道,乃乱国之举!

    臣恳请陛下,下旨申饬孙行,暂缓清查,以安人心!”

    “崔卿。”李弘的声音冷了几分,“盐价波动,是因清查而乱,还是因蠹虫贪墨、官盐私售而乱?

    商贾惶恐,是惶恐朝廷法度,还是惶恐其非法勾结之路被断?

    百姓不安,是不安于朝廷惩贪,还是不安于无盐可食?”

    他站起身,走到崔知温面前:“朕初登大宝,便闻河东盐课年年亏空,仓廪虚报。

    此等蛀虫,吸食的是民脂民膏,动摇的是我大唐根基!

    不查,则国将不国!孙行所为,正是替朕、替天下百姓,剜除毒疮!

    朕不仅不会申饬,还要嘉奖!”

    崔知温脸色苍白,还想再辩:“陛下!法理之外,尚有人情!

    张相乃三朝元老,德高望重,其侄纵有微瑕,亦当念及张相多年辅弼之功,从轻发落,以示陛下仁德,朝堂和睦啊!”

    “微瑕?”李弘冷笑,“崔卿,亏空盐课,中饱私囊,致使国用不足,边军粮饷险些不继,这是微瑕?

    若此等皆为微瑕,那我大唐律法,威严何在?至于张相……”

    他顿了顿,“朕相信张相公忠体国,必不会因亲属之过而徇私。

    若其侄果真涉案,张相自会大义灭亲,以正朝纲。

    崔卿今日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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