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

    七月末,长安城暑气未消。

    但紫宸殿书房里的空气,却比殿外凝重数倍。

    李弘将一份墨迹未干的奏疏掷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河东道盐铁使王珪,畏罪自缢于驿馆。”

    他的声音平静,“死前留下遗书,自陈监管不力,致河东盐课连年亏空,无颜面对陛下。

    家中……抄出金银珠宝、田契地契,折钱四十万贯。”

    侍立在侧的狄仁杰、孙行、刘仁轨三人,皆面色沉凝。

    “这是第三个了。”李弘站起身,“自五月以来,淮南转运副使、京兆府司录参军,如今是河东盐铁使。

    都是‘自尽’,都是‘遗书认罪’,家中都抄出巨资。”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河东的位置:“王珪一死,河东盐务的线索,至少断了一半。这分明是弃车保帅!”

    “陛下,”狄仁杰沉声道,“王珪之死绝非自尽。

    臣查验过现场,虽做得精巧,但脖颈勒痕角度有异。

    且其贴身仆从三人,事后皆‘暴病身亡’。

    这分明是灭口。”

    “朕知道。”李弘转身,“可证据呢?

    现场做得干净,仆从死无对证。

    仅凭勒痕有异,如何定罪幕后之人?

    更别说,王珪那份遗书,字迹确是他亲笔无疑。”

    “必是胁迫。”孙行咬牙。

    刘仁轨缓缓道:“这是警告。警告那些还在清查范围内的官员,要么闭嘴,要么……死。”

    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张相今日又递了折子。”

    李弘走回御案后,从一堆奏疏中抽出一份,“说盐务清查,接连逼死朝廷命官,已失人心。

    请陛下下旨暂停,以安朝野。”

    他顿了顿,“附议者,已有二十七人。”

    “这是要借势反扑。”

    狄仁杰眼神锐利,“王珪等人之死,本是他们灭口自保。

    如今倒成了攻击新政的利器。

    若陛下此时退让,前功尽弃不说,今后再想整顿吏治,难如登天。”

    “朕不退。”李弘斩钉截铁,“但也不能硬顶。狄卿,河东盐务,还能查下去吗?”

    “能。”狄仁杰毫不犹豫,“王珪虽死,但盐课账目、仓库存盐、运输记录,皆有迹可循。

    且臣已暗中控制了几名关键账房和漕丁头目,只是……需要时间。”

    “朕给你时间。”李弘道,“但明面上,清查要放缓节奏。

    孙卿,你拟一道旨意,就说河东盐铁使王珪勤勉王事,积劳成疾,不幸病逝。

    念其生前有功,追赠太仆卿,厚恤其家。

    盐务清查,因主官新丧,暂缓旬日,以示体恤。”

    孙行一怔:“陛下,这……”

    “这是给那些人一个台阶。”李弘道,“让他们以为朕怕了,松动了。

    暗地里,狄卿你抓紧时间,把该挖的挖出来。

    旬日之后,朕要看到能钉死幕后之人的铁证。”

    他看向刘仁轨:“刘卿,你从北衙禁军中,挑一队绝对可靠的人手,暗中保护狄卿及涉案关键证人。

    再有人‘自尽’或‘暴病’,朕唯你是问。”

    “臣遵旨!”三人齐声应道。

    “还有,”李弘补充,“西线那边,伦钦礼赞近日可有异动?”

    狄仁杰答道:“依旧安分。

    但凉州来报,吐蕃在祁连山南麓几个隘口,增派了游骑,与我巡逻队冲突次数增多。

    契苾明将军判断,吐蕃可能在试探我边境防御虚实,或为秋后大规模袭扰做准备。”

    “秋后……”李弘喃喃,“论钦陵也在等。等朕这边乱起来。”

    他忽然问:“冯师近日如何?”

    孙行道:“大哥仍在府中将养,孙神医看得很紧。

    只是……前日卢照邻能拄拐下地了,先生去看了,脸色不大好。

    听府上下人说,先生与卢公子在厢房里谈了半个时辰,出来后,卢公子眼睛是红的。”

    李弘眉头微蹙,却没再多问,只道:“传话给冯师,西线之事,朕心中有数。请他安心养病。”

    ……

    长宁郡公府,西厢。

    卢照邻拄着单拐,吃力地站在书案前。

    冯仁问:“你来干嘛?”

    “师兄,”卢照邻声音有些发颤,但仍努力站得笔直,“师弟冒昧……想求您一事。”

    冯仁没说话,只抬了抬眼皮。

    卢照邻深吸一口气,将拐杖靠在桌边,双手撑着桌面,竟缓缓跪了下去。

    “我身份卑微,才疏学浅,更兼身有残疾,实非良配。”

    他抬起头,直视着冯仁,“自终南山一劫,玥妹妹不避嫌隙,悉心照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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