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才学,有骨气,知进退,懂感恩。

    玥儿若真跟他……未必是坏事。”

    我是怕这个吗?我怕卢照邻早死,她成寡妇……冯仁苦着脸,“但……”

    落雁白了他一眼打断道:“我是她娘!女儿家那点心思,我能看不出来?

    玥儿自己怕都还没完全明白,但那眼神,那神态……当娘的,最清楚。”

    她叹了口气,继续揉着药油,“我知道你心疼玥儿,怕她走我的老路,吃苦受累。

    可夫君,孩子大了,有自己的路。

    我们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有些跟头,得她自己摔;有些人,得她自己选。

    你越是拦着,她或许越拧着来。”

    窗外传来更鼓声。

    落雁替他拉好被子,“睡吧。西线的事,东线的事,朝廷的事,自有该操心的人。

    你现在最该操心的,是你自己的身子,还有这个家。”

    ……

    咸亨二年,正月末。

    长安城年节的喜庆还未散尽,但两仪殿偏殿内的气氛,却凝肃如铁。

    李治斜靠在御榻上,冯仁、狄仁杰、郭正一、刘仁轨等重臣分坐两侧,太子李弘侍立在御案旁。

    “刘卿,东线详情,你再细说一遍。”

    刘仁轨起身,拱手道:“陛下,薛将军与臣合兵后,依陛下旨意,稳扎稳打。

    七重城一役后,新罗军心已馁。

    然金法敏收缩主力于熊津江南岸险要,凭借山城水寨,负隅顽抗。

    时值隆冬,江水半封,山路冰滑,强攻伤亡必巨。

    故臣与薛将军商议,一面以水师封锁江面,断其粮道;

    一面遣精干小队,翻越山岭,扰其后路,焚其粮仓。

    同时,对江北已收复城寨,善加安抚,编练土团,稳固根基。”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只是……新罗地狭民悍,且与倭国、百济遗族多有勾连。

    若不能速胜,恐成疥癣之疾,长久消耗国力。

    臣离军时,薛将军言,若开春后仍不能迫其主力决战,则需增兵。

    至少五万,并筹备足够粮秣船只,方有把握渡江犁庭。”

    “五万……”李治闭目片刻,“兵部,户部,如今可能抽调?”

    兵部尚书狄仁杰与户部尚书孙行对视一眼。

    狄仁杰率先开口:“陛下,去岁西线大战,虽主力得保,然折损亦不下三万。

    今陇右、河西需防吐蕃,至少需八万精锐常备。

    关中府兵经连年征调,已显疲态,且春耕在即,不宜再大规模抽丁。

    若从河东、河南、山南等地调兵,路途遥远,耗费更巨,且非半年不能集结成军。”

    孙行接着道:“国库……去岁为支应西线战事及陇右赈灾,已将海贸盈余及部分内帑挪空。

    今岁河东雪灾,河南蝗患初显,亦需钱粮抚恤。

    若再为东线增兵五万,筹办渡江粮械,恐……恐需加征赋税,或再动内帑根本。”

    李治瞥了一眼冯仁。

    冯仁抬头一脸无语,心说:这小子不会要我出钱吧?

    “带兵去百济的人,我建议李谨行,此人经验丰富,作战勇猛。”

    李治白了他一眼,“先生你知道,朕不是要问这个。”

    “那你不会是在问我要吧?”

    李治被冯仁这直白的一问给噎了一下,随即有些讪讪地别开视线。

    狄仁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突然对地砖的纹路产生了浓厚兴趣。

    郭正一捋着胡须,目光飘向殿角的铜炉。刘仁轨则微微垂首,掩饰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抽动。

    太子李弘站在御案旁,看看父皇,又看看冯师,最后也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咳咳……”李治轻咳两声,试图找回一点皇帝的威严,“先生何出此言?朕……朕岂是那种人?”

    冯仁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是不是那种人,自己心里没数吗?

    李治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朕知道这些年,朝廷没少从那些富商巨贾身上‘筹款’。

    去岁高句丽战事、今岁西线、东线接连用兵,再加上各处天灾……乐捐、报效的名目都用遍了。

    那些人家底再厚,也经不住这么刮。

    再逼下去,恐生民变,或致商旅萧条,于国长远更为不利。”

    他顿了顿,看向冯仁,“先生智计百出,当年筹谋海运、整顿盐铁……”

    “得!”冯仁抬手,“能别给我戴高帽了吗?

    成吧,元一,你粗略算算这五万兵马出征要花多少?”

    “回陛下、大哥,”孙行声音不高,但清晰,“五万兵马出安东,渡海远征,非比陆战。

    粗略核计,至少需备足三月粮秣军械,并战船、辅船二百艘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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