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红,呼吸粗重急促,不时无意识地发出模糊的呓语。

    “冷……撤……快撤……”

    “程黑子……掩护……”

    “朔儿……玥儿……”

    落雁用浸了温水的帕子不停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

    冯玥则小心喂服煎好的退热药汁。

    孙思邈和袁天罡再次联手施针,控制病情。

    冯仁的高热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期间几次咳出暗红色的血块。

    骇得冯玥脸色惨白,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哭出声。

    直到第四日清晨,高热终于退去。

    冯仁的体温恢复正常,呼吸也渐渐绵长。

    孙思邈再次诊脉,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松缓:“烧退了……肺里的淤血咳出来是好事。

    这关,算是闯过去了。”

    众人悬了数日的心,终于略略放下。

    又过了两日,冯仁的眼睫开始颤动。

    在某个夕阳再次将窗纸染红的傍晚,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顶陌生的青色帐幔,以及空气中浓重却不刺鼻的药香。

    他转动干涩的眼珠,看到趴在床边睡着的落雁。

    发髻微乱,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冯玥蜷在脚榻上,身上盖着落雁的外袍,睡得正沉。

    似乎察觉到动静,落雁抬头对上冯仁睁开的双眼。

    “夫……夫君?”

    冯玥也立刻醒了。

    “爹!”

    冯仁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水。”

    落雁连忙端来温水,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温水润过喉咙,带来些许生气。

    冯仁缓了缓,目光扫过妻女:“……我睡了多久?”

    “六天了。”

    落雁握住他微凉的手,眼泪终于落下来,“孙伯父说,你再不醒,他就……他就去两仪殿前吊死。”

    冯仁扯了扯嘴角:“老头子……就会吓唬人……”

    他又看向冯玥,丫头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还带着泪痕。

    “你……”

    “回去……再跟你算账……”

    冯玥“哇”一声哭出来,扑到床边:“爹!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别生气了,好好养伤……”

    孙思邈和袁天罡闻讯赶来,诊脉检查后,均是松了口气。

    “命是捡回来了。”孙思邈哼道,“但肺腑之伤,需静养一年半载,不可劳心劳力,更不可动武。

    若再折腾,下次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冯仁闭了闭眼:“薛仁贵……和大军……”

    “薛大将军已率主力撤回,虽折损了些人马,但筋骨未伤,正在城外休整。程处默他们也都安好。”

    程处默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大哥,弟兄们……都回来了。”

    冯仁轻轻点了点头,疲惫再次涌上,眼皮沉重。

    “让他休息。”袁天罡道,“能醒过来,便是生机已复。接下来,好好将养便是。”

    众人悄然退出房间,只留下落雁在旁照看。

    十日后,冯仁已能在搀扶下坐起,少量进食。

    凉州事务暂由薛仁贵、程处默等人处置。

    大非川一役的详细战报,连同冯仁重伤的消息,也已八百里加急发往长安。

    这日,薛仁贵前来探望,两人在房中密谈许久。

    “论钦陵吃了个闷亏,短期内应无力大举东进。”

    薛仁贵道,“但此人心智坚韧,用兵老辣,西线恐难有真正安宁之日。”

    冯仁靠在软枕上,“他没吃亏,吐谷浑大部分地盘都被吐蕃吃了。

    对外丝路不好打通,这条线算是被堵住了。”

    薛仁贵道:“那……凉州我守着。”

    “不行。”冯仁摇头,“新罗那边要有人防,你去最合适。”

    “那凉州怎么办?”

    “交给契苾明,没有谁能比他更合适暂代凉州军务。”

    薛仁贵沉吟:“他才二十出头……资历怕是……”

    “资历是打出来的,不是熬出来的。

    凉州现在要的不是守成之将,是能震慑诸胡、且让吐蕃不敢轻易东窥的锐气。

    契苾明身上流着铁勒与大唐的血,本身就是一个象征。

    再者,不是让他独断专行。

    程处默稳重,可坐镇河西节度副使,秦怀道、程处弼辅佐,一文一武,足以支应。”

    薛仁贵知道冯仁一旦决定,便难更改,何况这安排确有其道理。

    他起身,抱拳:“既如此,薛礼遵命。辽东之事,我定不辱使命。

    只是……司空您的身体,还有朝廷那边……”

    “我的身体,老头子说了算。”

    冯仁扯了扯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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