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微微颤抖。

    “都没了……”李治喃喃,“当年陪着父皇打天下的人……一个都没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默默走着,走在漫天风雪中,走在这位最后一位凌烟阁功臣的灵车旁。

    冯仁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并州那个雪夜。

    那时李积还不是英国公,只是并州都督。

    李治还不是皇帝,只是个病弱的晋王。

    他自己……还是个想着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去的穿越者。

    “老东西……”冯仁低声骂了一句,抬起手,抹了把脸。

    不知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

    灵车行至昭陵入口,按照礼制,天子止步于此。

    李治停下脚步,望着那支缓缓进入陵园的送葬队伍,久久不语。

    “陛下,该回了。”小李子上前,轻声提醒。

    李治没有动,只是问:“先生,你说人死后……真有魂魄吗?”

    “不知道。”冯仁如实回答,“也许有,也许没有。”

    “朕希望有。”李治的声音很轻,“这样,等朕到了下面,还能见到父皇,见到母后,见到程知节、苏定方……还有李积。”

    他转过身,看着冯仁:“到那时,朕要跟他们好好喝一场。

    喝阿耶珍藏的‘郎官清’,喝程知节私藏的三勒浆……不醉不归。”

    冯仁看着皇帝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孤独,忽然说:

    “放心,你暂时还死不了。有我在,你想死都难。”

    李治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先生还是这样……不会安慰人。”

    但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回宫的路上,雪渐渐小了。

    李治坐在御辇中,忽然问:“先生,李积临终前,让李弼带话给你了?”

    “嗯。”冯仁点头,“他说,凌烟阁最后一块砖,也要落了。”

    李治沉默良久,缓缓道:“是啊……落了。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他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

    “从明日起,朕要好好治病,好好活着。至少……要活到弘儿能真正独当一面的时候。”

    ~

    雪后的长安银装素裹,远处昭陵的山峦在暮色中沉默矗立。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这片白雪下,悄然孕育。

    而他,这个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为了李治,为了大唐,也为了……那些已经逝去,却依旧活在他记忆中的人。

    马车碾过积雪,驶向暮色中的太极宫。

    车轮声辘辘,仿佛历史的车轮,从不停歇。

    总章三年,春。

    李治斜倚在御座上,面色比冬日时似乎又憔悴了几分。

    案前堆着的奏章矮了一小摞,那是太子李弘批阅后送来“过目”的。

    大部分条陈清晰,处置得当。

    权力如同美酒,浅尝令人振奋,放手时却难免空落,甚至……不安。

    “陛下,”小李子小心翼翼的声音打破沉寂,“皇后娘娘求见。”

    李治揉了揉眉心,“宣。”

    武皇后款步而入,并未着繁复宫装,一袭天水碧的常服,发髻简单,只簪一支白玉步摇。

    “陛下连日劳神,妾身炖了参苓白术鹌鹑汤,最是健脾益气。您趁热用些。”

    李治闻到那股熟悉的药膳香气,胃里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点了点头:“皇后有心了。”

    武皇后没有立刻退下,目光扫过御案,轻声道:“弘儿近来批阅奏章,愈发老成了。

    前日关于漕运分段管理的条陈,连狄仁杰都称赞考虑周详。

    只是……孩子终究是孩子,有些事,怕还是思虑不够周全。”

    李治舀汤的手顿了顿,“哦?皇后觉得何事思虑不周?”

    “妾身只是妇人之见。”

    武媚娘垂下眼帘,“听闻安东都护府近来又有小股叛乱,虽是疥癣之疾。

    然刘仁轨将军年事渐高,薛仁贵镇守平壤,契苾何力兼顾西域……

    年轻一辈如王方翼、李谨行等,勇猛有余。

    然治理地方、怀柔远人,恐怕还需更多历练。

    弘儿批答时,只强调了剿抚并重,却未具体指出何人可担‘抚’之重任,何策可长效安民。

    陛下是否……再点拨他一二?”

    李治慢慢喝着汤,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皇后说得有道理,太子确实还需要磨练。

    但更深一层,他听出了别样的意味。

    她在展示自己对前线将领、对地方政务的了解。

    也在委婉地提醒,太子仍需长辈尤其是她这位母亲的指导。

    “弘儿进步已是不小,些微疏漏,在所难免。朕回头会与他分说。”

    李治放下汤匙,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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