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

    沈千独自坐在书房内,面前摊开着账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老管家悄无声息地进来,低声道:“老爷,少爷的腿……已经处理好了,血也止住了,人昏过去了。

    马车和护卫都已备好,天一亮就能出发。”

    沈千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挥了挥手:“找两个细心可靠的人跟着,带上足够的金疮药和银钱……

    告诉王将军,就说……就说是我沈千的孽子,送去他军中效力,是死是活,听天由命,绝无怨言。”

    “是……”老管家迟疑了一下,“老爷,冯公他们……”

    “明日一早,你亲自去,将库房里那几匣子南海珍珠、还有前日刚到的那批顶级苏绣,都给冯公送去。

    就说是……给小姐压惊的。”

    沈千疲惫地闭上眼,“态度要恭敬,万万不可再有丝毫怠慢。”

    “老奴明白。”

    老管家退下后,沈千瘫在太师椅上,望着屋顶精美的雕梁画栋,心中一片冰凉。

    他沈千靠着海贸起家,积累下泼天富贵,在扬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说是土皇帝也不为过。

    可今日,冯仁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打断了他独子的腿,将其发配到九死一生的岭南。

    而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这就是绝对权力的碾压。

    冯仁说得对,他这富贵,是陛下和内帑给的,是冯仁这条线牵着的。

    离开了这层庇护,他沈千和这满屋子的金银,不过是俎上鱼肉。

    “但好在不是长子。

    昌儿……莫怪为父心狠……要怪,就怪你自己有眼无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但愿你在岭南……能捡回一条命吧……”沈千喃喃自语。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冯仁一家的车队便悄然驶离了沈家府邸,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谢绝了沈千准备好的丰厚礼物。

    只有毛襄面无表情地收下了一封沈千亲笔所写的请罪书,以及一张标注了南方几处沈家产业和可靠人脉的名单。

    马车出了扬州城,沿着运河继续南下。

    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闷。

    昨日的风波虽然过去,但终究在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了一层阴影。

    冯玥似乎还有些害怕,紧紧挨着落雁,小手攥着母亲的衣角。

    冯朔则显得异常安静,时不时偷眼看一看父亲,欲言又止。

    “怎么了朔儿?”冯仁注意到儿子的异样,放缓了语气问道。

    冯朔鼓起勇气,小声道:“爹……您昨天……好吓人。”

    冯仁摸着儿子的头笑了笑,“还有更吓人的,你要看吗?”

    冯朔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

    新城公主嗔怪地拍了冯仁一下:“夫君,莫要吓唬孩子。”

    落雁也柔声道:“朔儿,玥儿,你们要记住,爹爹昨日那般,是为了保护家人。

    这世上有许多人,看似光鲜,内里却藏着獠牙。

    对这样的人,就不能留情面。”

    冯仁将女儿抱到膝上,语气温和却坚定:“玥儿不怕。

    爹答应你,只要有爹在,就没人能欺负你和哥哥,还有你娘和二娘。”

    冯玥仰起小脸,大眼睛里还噙着泪花:“那……那要是爹不在呢?”

    冯仁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一股睥睨之气:“爹怎么会不在?

    爹还要看着你们长大,看着朔儿娶媳妇,看着玥儿嫁个如意郎君呢!”

    他揉了揉女儿的脑袋,“放心吧,这世上能让你爹我不在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车队沿着江南水道,过润州,经常州,抵达了苏州。

    比起扬州的喧嚣与浮华,苏州更多了几分文雅与静谧。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吴侬软语,处处透着闲适。

    冯仁没有惊动地方官府,只在城中寻了一处临河而建的清幽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妇,待人接物温厚周到,并不知冯仁身份,只当是北地来的富商,更是让人放松。

    在苏州的几日,冯仁当真做起了富贵闲人。

    每日里,或是带着家人泛舟河上,听船娘唱着软糯的江南小调;

    或是流连于园林之中,欣赏那些巧夺天工的亭台山石;

    或是漫步市集,品尝各色精致的苏式点心。

    冯仁甚至一时兴起,租下一条小船,亲自操桨,载着两位夫人和儿女,钻进了水巷深处。

    “夫君竟还会摇船?”新城公主倚着船篷,看着冯仁熟练的动作,有些惊讶。

    “嘿嘿,你夫君我会的多着呢!”

    冯仁得意地晃了晃船桨,激起一片水花,“当年在……呃,早年游历的时候,什么地方没去过?什么事没干过?”

    他差点说漏嘴,连忙含糊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人生愚者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人生愚者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