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

    武则天将药碗轻轻放下,拿起帕子为李治拭了拭嘴角,声音平和:

    “秦太医辰时刚来过,说是陛下乃旧疾引发虚乏,需安心静养,不可劳神。药也是按他的方子煎的。”

    冯仁哦了一声,丝毫没给武则天面子,手搭上李治的脉。

    纵使她再有不满,可就这点距离,冯仁三两下就能将她当场捏死。

    可若后退,李治看在眼里,她维持了那么久的贤妻的形象也迅速崩塌。

    程咬金站在下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李治的脉象入手,冯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冯仁伸出手指,问:“陛下,你看看,这是几根手指?”

    “三根。”

    冯仁收回手,随后站远些,又伸出手指:“现在呢?”

    “两……两根。”

    冯仁退到程咬金身旁,伸出手,“那现在呢?”

    李治沉默。

    是暂时的眩晕,还是中毒,冯仁拿不准。

    “皇后娘娘,”冯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陛下这病,病得蹊跷。秦太医开的方子,可否让臣一观?”

    武则天柔声道:“司空是信不过秦太医,还是信不过本宫?”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大夫,出于责任当然如此。

    况且家师准则除非必死的地步,否则不能放弃任何病人。”

    冯仁补充道:“当然,如果娘娘觉得孙神医医术比不过太医院,那臣自然离去。”

    武则天执勺的手停在半空,参汤的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厉色。

    “司空此言,是在质疑本宫照料陛下不周?”她声音依旧温和,指尖却微微收紧。

    李治虚弱地摆了摆手,打断这无声的交锋:“好了……皇后也是一片心意。

    先生既精通医术,看看也无妨。”

    他望向武则天,“媚娘,便将方子给先生一观吧。”

    武则天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随即化为温顺笑容:“陛下说的是。是本宫关心则乱了。”

    她示意身旁女官,“去,将秦太医的方子取来,给司空过目。”

    女官应声而去,片刻便取来一张墨迹工整的药方。

    冯仁接过,人参、黄芪、当归、远志……皆是益气安神、补血养心的温补之品,配伍严谨,分量适中,确实挑不出错处。

    “方子并无不妥。”冯仁将药方递还,“陛下近日饮食,可曾用过些特别之物?”

    李治闻言,浑浊的眼神微微一动,似在回忆。

    武则天回答:“都是些平常吃食,先生觉得有何不妥?”

    冯仁叹了口气,“臣先给陛下施针,你们都出去吧。”

    冯仁此言一出,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武则天端坐不动,她缓缓放下手中的汤碗,碗底与托盘接触发出清脆的“磕哒”一声。

    司空要为陛下施针,自然是好事。”她声音平和,“只是陛下龙体贵重,施针非同小可。本宫需在一旁守着,以防万一。”

    这是绝不放心冯仁与李治单独相处。

    程咬金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他既担心冯仁冲动,又怕皇后耍花样,粗声道:

    “娘娘,冯小子……不,冯司空医术得自孙神医真传,在战场上救过无数弟兄的命!

    有他在,陛下定然无恙!咱们……咱们在外头等着便是!”

    冯仁却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讥诮,“皇后娘娘是信不过我冯仁的医术,还是信不过我冯仁这个人?”

    他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针囊,摊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露了出来,“若是前者,孙思邈是我师父,我的医术他担保。若是后者……”

    他顿了顿,指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细针,“陛下若在我施针期间有任何差池,我冯仁愿当场自刎,以死谢罪。”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烈之气,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个个面色发白,连程咬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武则天瞳孔微缩,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

    她知道,冯仁这是把话堵死了。若再坚持,反倒显得她心中有鬼。

    她深深看了冯仁一眼,那眼神有忌惮,有愤怒。

    最终,她缓缓起身,

    “既然司空有此把握,本宫便在外间等候。陛下……就拜托司空了。”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殿外。

    心腹女官连忙跟上,低眉顺眼,不敢多看冯仁一眼。

    程咬金见状,也挠了挠头,对冯仁使了个“你小子小心点”的眼神,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还顺手把殿门给带上了,像个门神似的杵在外面。

    寝殿内,只剩下冯仁与龙榻上气息奄奄的李治。

    药味浓郁,混杂着龙涎香的气息,令人胸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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