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头在陕州。

    那几户‘苦主’,三年前曾受过已故韩王元嘉的府兵庇护。

    而韩王府的长史,去年因‘考评不实’被吏部清退,经办人……是刘祥道的一位门生。”

    冯仁闭着眼,手指在毯子的流苏上慢慢捻着。

    “陛下呢?”

    “陛下当日便准了邓蕴所奏,未曾交付廷议。”

    不良人道:“抄没武家半数家产时,户部孙侍郎派去的人,发现少府监的账目有几处亏空,时间恰在迁都前采买仪仗用度之时。

    账本……已秘密送至宫中。”

    冯仁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李治这是嫌火烧得不够旺,又添了一瓢油。

    那账本上的亏空,武家兄弟未必有胆子做,也未必做得如此粗糙,但时机抓得刁钻,正好坐实了他们“借迁都中饱私囊”的罪名。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借机把武家外戚的根须斩断,连皇后亲自断臂求生的姿态,都未能让他满意。

    “知道了。”冯仁挥挥手。

    “让王方翼把洛阳的篱笆扎紧,尤其是漕运码头和城内粮仓。

    水浑的时候,容易摸鱼,也容易翻船。”

    不良人无声退下。

    雨水敲打着庭前的芭蕉叶,发出沉闷的声响。

    冯仁睁开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李治这一手,既狠且准。

    他借着邓蕴这把“清流”的刀,砍向了武家,不仅削弱了后党,更妙的是,将冯仁推到了与武则天正面冲突的前沿。

    无论冯仁是否愿意,在武则天和天下人眼中,武家倒台这笔账,必然要算在他冯仁头上。

    他太了解李治了,这位学生皇帝。

    他乐于见到臣子相互制衡,尤其是冯仁与武则天这两大势力。

    只有下面的人斗而不破,他这个皇帝才能稳坐钓鱼台,掌控全局。

    “大哥。”孙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孙行推门而入,肩头还带着湿气,“大哥,户部这边初步理清了。

    洛阳及周边州县,需考核的官员共计三百七十二人,其中迁都途中表现优异者四十七人,懈怠失职者十九人。

    这是名录和考评细则。”

    冯仁没接册子,“小狄那边呢?”

    “怀英兄已调阅了兵部所有五品以上将领的档案,重点核查了与武家、韩王府有过牵连的二十七人。”

    孙行又递上一本更薄的册子,“另外,王方翼将军密报,洛阳漕运三大仓,有两个的守将曾受过武元爽的举荐。”

    冯仁终于动了动,接过两本册子,“告诉王方翼,换人。

    用他平定西域时带出来的老卒,要家世清白、与长安世家无染的。

    至于考评……优者擢升,劣者罢黜,不必等吏部统一行文,你们两部可先行密奏陛下,请旨办理。”

    孙行一怔:“大哥,这……是否过于急切?恐招非议。”

    “陛下要的就是急切。”冯仁将册子丢还给他,

    “水浑了,就得快刀斩乱麻。等那些蚂蟥都吸附上来,就晚了。”

    孙行恍然,肃然道:“小弟明白了。这就去办。”

    他转身欲走,冯仁却又叫住他:“元一。”

    “大哥还有何吩咐?”

    “抄没武家那半数家产,账目是你的人核验的。”冯仁的声音不高,“那几处亏空,你怎么看?”

    孙行沉默片刻,低声道:“账做得……太刻意了。像是生怕我们看不出来。”

    冯仁嗤笑一声:“是啊,太刻意了。

    刻意得就像有人拿着账簿,对着陛下的眼睛说——看,武家不仅跋扈,还蠢。”

    “大哥是怀疑……”

    “我什么也没怀疑。”冯仁打断他,疲惫地闭上眼,“去吧,做好你户部的事。

    记住,从现在起,你们经手的每一份考评,核验的每一笔账目,都可能被人拿着放大镜瞧。

    一步错,步步错。”

    孙行深吸一口气,重重拱手:“小弟谨记!”

    孙行离去后,冯仁并未起身,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冯仁懒洋洋地开口,“我说袁老头,下次走门行不行?”

    袁天罡卸去伪装,进屋瞥了一眼冯仁,“走门?走门怎知你小子是不是又在算计谁?”

    冯仁放下手中的折子,“这是吏部的衙门,我总不能在衙门下手……倒是你,不在钦天监观星望气跑这儿来干嘛?”

    “这不是我担心你嘛。”袁天罡从袖口拿出一瓶子丹药,“这是李淳风炼出来的固气丸,我倒是用不上,这玩意送给你养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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