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如何听不出冯仁的言外之意,脸色白了白,重重叹了口气。

    低声道:“老奴明白了。”

    离开甘露殿,冯仁心情沉重。他对李世民说的那番话,几乎等同于判了“死缓”。这位千古一帝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刚回到太医署暂歇的厢房,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东宫的内侍便急匆匆赶来。

    “侯爷,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冯仁揉了揉眉心,心中叹息: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东宫书房内,李治眉头紧锁,面前摊着好几份奏疏。见到冯仁,他立刻起身,也顾不得寒暄。

    “先生,你刚从父皇那里来?父皇情况如何?”

    “陛下刚服了药睡下,暂时平稳。”冯仁先宽慰了一句。

    “殿下急召臣来,所为何事?”

    李治将一份奏疏推到冯仁面前,“先生你看!高丽虽平,但百济、新罗却又生事端!

    还有吐蕃的松赞干布,听闻父皇病重,竟在边境频频异动,似有试探之意!这些人,真是……”

    冯仁快速浏览奏报。

    百济、新罗因瓜分高丽故地不均而再生龃龉,互相攻讦,都上表要求大唐裁决,言语间颇多不满怨愤。

    吐蕃则是老问题了,赞普松赞干布雄才大略,一直对大唐西域及川西之地抱有野心,此时大唐君主病危,其有所动作并不意外。

    “殿下,”冯仁放下奏疏,“百济新罗的事,不是顽疾,他们打不过我们。

    只不过是来捞点好处,并试探新君态度。

    遣一能言善辩熟知东夷事务的重臣前往调停,申明规矩,便可。

    至于吐蕃,试探之意明显。

    应当派一大将巩固边防,派遣使者慰问文成公主,只要拖到我们大唐稳定即可。”

    “孤也是这个意思。”

    冯仁点头:“百济新罗之事,可遣司农卿韦弘机前往。

    再令左千牛卫牛进达领兵八千,于辽东边境驻扎。

    至于吐蕃边境,唐俭鸿胪卿唐俭可堪此任。”

    “好!就依先生之见!”

    李治提笔便要拟旨,却被冯仁轻轻按住手腕。

    “殿下,此事还是先通禀陛下,或召集老臣商议为好。”

    李治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随即化为恍然与后怕。

    他放下笔,深吸一口气:“先生所言极是,是孤心急了。

    父皇尚在,此等军国大事,岂能不禀明父皇或咨议重臣便独断?多谢先生提醒。”

    这小子,真孝到家了……冯仁微微躬身:“殿下心系国事,难免急切。”

    李治点头称是,立刻吩咐内侍:“速去请司徒长孙无忌、褚遂良、和深、唐俭几位大人即刻入东宫议事。”

    内侍领命匆匆而去。

    等待的间隙,李治揉了揉眉心,脸上疲惫尽显。

    不多时,长孙无忌、褚遂良、和深、唐俭等重臣相继赶到。

    李治将百济、新罗以及吐蕃的军报示于众臣。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殿下,东夷小衅,不过是见陛下圣体违和,心生侥幸,欲逞其私欲。

    韦弘机熟知东事,牛进达乃宿将,持重可靠,二人搭配,足可震慑宵小,厘定秩序。此议甚妥。”

    褚遂良补充道:“正该如此。调停之谕需措辞严正,既显天朝公允,亦彰大唐军威,令其知进退。”

    众臣意见高度一致,迅速议定了应对策略和人选。

    李治见众臣支持,心下稍安,道:“既如此,便依此议。

    然,此事仍需禀明父皇。孤这便去甘露殿外候着,若父皇醒转,即刻禀奏,请父皇用印。”

    这是必要的程序,也是对病中皇帝最基本的尊重。众臣皆颔首称是。

    贞观二十二年冬。

    房玄龄还是没熬到冬天,但这也是冯仁与孙思邈用尽所有办法,让他勉强撑到现在。

    弥留之际,房府正堂的炭火已近熄灭。

    房玄龄侧卧在榻上,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房遗直的衣袖,浑浊的眼睛却望着门口。

    那是宫中人可能来的方向。

    “陛下…… 可有消息?” 他声音细如蚊蚋,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胸腔,引发一阵短促的咳嗽。

    房遗直连忙为他顺气,眼眶通红:“父亲,太子殿下已在来的路上,陛下那边…… 王德公公说会尽快传旨。”

    “不必等…… 陛下了。” 房玄龄缓缓摇头,目光转向立在角落的冯仁,“长宁侯,老夫有一事相托。”

    冯仁快步上前,屈膝在榻边:“房相请讲。”

    “遗爱……”

    提到这个儿子,房玄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顽劣一生,被高阳公主带得越发糊涂。

    老夫去后,烦请侯爷多…… 多提点他,莫要让他卷入不该碰的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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