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语气沉重,“此事绝非简单的部族内讧。阿史那忠等人其心可诛,恐非仅欲取代阿史那思摩,其所图必然更大。”

    褚遂良接口道:“不错。他们挟持都护,掌控兵权,煽动部落,下一步极可能是勾结薛延陀或其他铁勒残部,甚至联络西突厥,妄图裂土自立!”

    李积的目光则落在军事部署上:“乔师望虽已戒备,但夏州兵力不足以主动出击平定如此规模的叛乱。

    若叛军南下寇边,或西进切断西域通道,后果不堪设想。必须立刻调兵遣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治身上。

    这是太子真正监国以来,面临的第一次重大危机考验。

    不对劲,阿史那忠一个威望不高的毛头小子,他拿什么造反?

    更何况,阿史那思摩手底下的那个不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李治越想越不对劲,沉思许久才开口:“诸位,孤认为,咱们还是先查清楚阿史那思摩是否真的被俘。”

    长孙无忌微微蹙眉,似乎觉得太子过于谨慎,甚至有些优柔。

    褚遂良则面露思索。

    李治分析有几分道理……冯仁拱手上前,”臣也赞同,毕竟虚虚实实,这是兵家诡道。如果谋反的是阿史那思摩,那他就是阴影处里边的一颗钉子。”

    他顿了顿,“臣以为,他可能是借兵。”

    “借兵?”李治问道:“请冯尚书明说。”

    “借兵?”李治猛地抬头,“先生的意思是,阿史那思摩可能是假意被软禁,实则是与阿史那忠合演了一出苦肉计,目的是借大唐之手去剿灭他们的竞争对手?”

    这个推断大胆而惊人,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草原部落间的倾轧和利用外部势力清除异己的手段,古已有之。

    冯仁走上前,“依臣看,现在草原除了阿史那部以外,就是铁勒部。如果他们要制霸草原,就需要灭掉铁勒部。

    但双方势均力敌,他们需要借力。”

    长孙无忌走出,“荒谬绝伦!冯侯此论,未免过于揣测!

    阿史那思摩纵有私心,安敢如此戏弄朝廷?

    若此计败露,他岂不知是灭族之祸?

    再者,乔师望的奏报中明确提到阿史那思摩派人求救……”

    “司徒大人,”冯仁打断他,“若真是苦肉计,那求救之心腹,所言是真是假?

    或许那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取信于朝廷,加剧我们的危机感,促使我们更快发兵。

    至于灭族之祸……若他们算计成功,朝廷大军帮他们扫平了铁勒等强敌,届时他们在草原一家独大。

    甚至可能反过来以战功向朝廷索要更多自治之权,尾大不掉,这才是真正的隐患。

    风险虽大,收益却可能更高。兵行险着,自古如是。”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真相扑朔迷离,每一个可能性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判断错误,代价可能是边疆的动荡甚至丢失。

    李治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平叛决策,而是一场错综复杂的心理和战略博弈。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重臣,最后落在了那几份冰冷的急报上。

    他知道,必须做出决断,但这个决断必须尽可能正确。

    “孤以为,冯尚书与李尚书之忧,不可不察。”

    李治终于开口,“然,北疆生变,无论原因为何,朝廷绝不能坐视不管。

    安北都护府乃大唐北疆门户,不容有失。”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目光扫过夏州、胜州、安北都护府。

    “当务之急,是理清真相,稳住局势,慑服宵小!”

    他转过身,“传孤旨意!

    一,八百里加急传令胜州,命江夏郡王李道宗暂停安抚事宜,即刻率本部精锐移驻夏州以北险要之地,与乔师望合兵,严阵以待,震慑叛军,但暂不主动出击。

    令其多方派遣精干斥候,细作,务必查明安北都护府内乱真实情况,阿史那思摩是死是活,处境如何,阿史那忠等人真实意图究竟为何!随时奏报!

    二,敕令并州大都督府长史、左右武卫将军,即刻整备军马,调集粮草,随时听候调遣,以为后援。”

    三,传旨安抚北疆其余各部,申明朝廷恩威,赏赐顺从部落,严密监视任何异动,若有与叛军勾结者,立斩不赦!”

    四,请司徒与仆射即刻草拟一篇檄文,以孤之名义,严词斥责阿史那忠等犯上作乱之行。

    令其即刻释放阿史那思摩,自缚请罪,否则天兵一到,灰飞烟灭!

    檄文要明发北疆诸部,广而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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