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对“皇帝”这个身份的理解又深刻了一层。

    那不仅仅是至高无上的权力,更是无穷无尽的责任和不得不做出的艰难抉择。

    冯仁侧身避开半礼,微笑道:“殿下聪慧,一点即通。

    只是此事,陛下心中虽有成算,但忧虑必然不少。

    草原局势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病中犹要劳心于此,实在令人担忧。”

    这话又勾起了李治的愁绪。

    他叹了口气:“是啊,只盼李王叔此行顺利,能尽快稳定北疆,让父皇能少操些心。”

    又坐了片刻,聊了些太医院和孙行学医的趣事,李治见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送走李治,侯府恢复了宁静。

    小孙行已经靠着孙思邈的腿打起了瞌睡,小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株甘草。

    孙思邈爱怜地将他抱起,对冯仁道:“看来你这太子少师,当得是越发出色了。连帝王心术都开始教了。”

    冯仁苦笑摇头:“这些道理,他迟早要懂,只不过是早晚的事。只不过……晚懂不如早懂。”

    北疆的局势,看起来正在逐步缓和。

    捷报和安抚成功的奏疏陆续传回长安,李世民的心情似乎也舒畅了不少,病情竟真的有了些许起色,偶尔能在天气晴好时,被搀扶着到殿外走走。

    所有关心皇帝和大唐江山的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然而,冯仁却并未放松警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李世民的身体就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弦,看似恢复了弹性,实则内里的疲劳和损耗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任何一次稍大的风波,都可能让这根弦彻底崩断。

    贞观二十年的秋天,就在这种表面缓和、内里紧绷的气氛中悄然流逝。

    天气转凉,李世民变得更加畏寒,甘露殿很早就燃起了地龙和炭盆。

    冯仁调整了药方,更加注重温补和固本培元。

    这日,冯仁刚为李世民请完脉,叮嘱完注意事项,正准备退下。

    李世民却叫住了他。

    “冯仁。”

    “臣在。”冯仁躬身。

    李世民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红润,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沧桑与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以为,朕百年之后,这大唐江山,太子可能守得住?”

    李世民的问题来得突然,却又仿佛在他心中酝酿已久。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乃真龙天子,寿数绵长,眼下不过是……”

    “行了,这些虚的咱们就不说了。”李二打断冯仁,接着说:“我只要一个答案。”

    答案?答案就是李治把你李家天下丢给了武则天,武则天改国号为周武……卧槽,这能说?

    冯仁深吸一口气,“陛下,太子殿下仁孝聪慧,宽厚有容,且于政务日渐精熟,朝中诸公皆尽心辅佐。守成开创,必无大碍。”

    “守成……宽厚……是啊,打天下需要猛药,治天下或许更需要温火。稚奴……或许确是合适的。”

    李二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仿佛终于对一个困扰已久的问题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只是,”他忽然又睁开眼,“这温火,有时也需霹雳手段加持,方能不堕了朕打下的威风。

    冯仁,你是聪明人,这大唐……就你替朕好好看着。”

    这话里的托付之意,已然十分明显。

    冯仁心中凛然,深深一揖:“臣,谨记,必竭尽所能。”

    李世民摆了摆手,脸上倦容更深:“去吧。朕乏了。”

    “是,臣告退。请陛下安心静养。”冯仁恭敬地退出了甘露殿。

    殿外,秋风带着寒意,吹散了从殿内带出的暖意和药味,却吹不散冯仁心头的沉重。

    李世民今晚的话,几乎是在交代后事了。

    这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显然已经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时间的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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