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叛乱在乔师望与阿史那思摩的软硬兼施下,很快被平息了下去。

    捷报传回长安,躺在病榻上的李世民闻讯,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精神似乎也好了些许。

    然而,这好转并未持续太久。

    贞观二十年的春天似乎格外短暂,初夏的一场骤雨过后,李世民不慎感染风寒,病情陡然加重。

    咳嗽、低热、旧伤疼痛加剧,甚至偶尔会出现心悸气短的症状。

    冯仁与宫中太医署的医官们日夜轮值,汤药、针灸、药熨诸法并用,试图控制住病情。

    药方换了又换,剂量调了又调,虽能暂时缓解一二,但那沉疴顽固地侵蚀着李二的躯体。

    这一日,他躺在床头上,接过汤药一饮而尽,紧接着将被子裹上。

    “都入夏了,怎么突然有点冷了?”李世民埋怨道。

    你虚了呗……冯仁轻咳一声,“陛下,这几日都在下雨,下过了雨出了太阳就好了。”

    其实这天一点都不冷,特别是下过雨后,但凡太阳一出,外边就成蒸笼似的。

    李二冷,是因为身子骨没之前好了。

    ……

    夏去秋来,李世民的病情稍微稳定了一些。

    虽仍显虚弱,但已能每日抽出少量时间处理最重要的政务,或是在殿内缓步走动。

    冯仁从宫中回府,脸上带着浓浓的疲惫。

    孙思邈正在院子里教导孙行辨认药材,见他回来,示意孙行自己去玩,然后走了过来。

    “宫里情形还是不好?”孙思邈问道。

    冯仁揉了揉眉心:“身体暂时无大碍,但李二心结太重。”

    “良医难医心病,好了看开点,大不了就不干了。”

    孙思邈扭头看向正在笨拙地给药材浇水的小孙行。

    “倒是这孩子,天赋甚好,心地纯良,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或许,传承医道,救治更多百姓,才是更实在的功德。”

    冯仁明白师父的意思。

    皇帝的生死,牵扯太多国运与变数,非他们所能完全掌控。

    而培养传人,悬壶济世,则是医者更能把握的当下。

    “师父说的是。”冯仁深吸一口气,将宫中的烦忧稍稍放下,“元一近日学得如何?”

    提到小徒弟,孙思邈脸上露出了笑意:“记性甚佳,心地也善,见到前来求诊的病患痛苦,会主动上前安慰。只是年纪尚小,贪玩些。”

    正说着,孙行捧着一小簸箕晒干的草药跑了过来,仰着小脸:“师父,大哥!我都分好了!”

    冯仁笑着摸摸他的头:“元一真能干。”

    家庭的温馨稍稍冲淡了来自宫廷的压力。

    然而,无论是冯仁还是孙思邈都清楚,皇帝的健康就像悬在大唐上空的一片阴云,不知何时会落下雨来。

    他们能做的,唯有竭尽全力,并等待。

    又过一日,上完早朝,去衙门打完卡,就被内侍叫走。

    这都什么事啊,我又不是你的御用大夫……冯仁( ̄_ ̄|||)。

    甘露殿,李二坐在桌前,面色阴沉。

    冯仁走进大殿,李二才开口,“都到齐了,王德,把安北都护府送过来的奏疏给大伙儿念念。”

    内侍监王德躬身应诺,接过那份来自北疆的紧急奏疏,清了清嗓子。

    奏疏很长,前段问候皇帝身体情况,中间写工作内容,大多是一堆漂亮话。

    但实际上,重点也就一个问题,草原各部有些不满,阿史那思摩有点压不下去。

    良久,李二开口,“诸位爱卿,这你们怎么看?”

    好家伙,都逼着人去死了,能不反吗……冯仁上前,“陛下,此次动乱最主要的还是阿史那把不听话的全砍了,把人逼上绝路。”

    长孙无忌补充,“如此一来,草原各部也会有再次统一的态势。”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他目光扫过冯仁和长孙无忌,最终落在一直沉默的李积身上。

    “懋功,你久经战阵,熟知胡人性情,你以为如何?”

    李世民的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却依旧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积出列,沉稳答道:“陛下,冯侯与长孙司徒所言切中要害。

    阿史那思摩手段酷烈,虽快速平息了叛乱,却也埋下了仇恨的种子,逼得各部要么离心离德,要么铤而走险,寻求新的共主。此非长久安边之策。”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然,此时若朝廷显露出退缩或过度怀柔之态,反会助长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气焰。

    臣以为,当双管齐下。

    一方面,陛下需下旨令阿史那思摩改抚为主,不得再行滥杀,稳住局势,显天朝宽容。

    另一方面,立即派遣一位威望足以服众、且精通军务的朝中重臣,持节前往安北、夏州一带。

    总督军政,实地勘察情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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