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

    他声若洪钟,讲述着边塞的风霜与战事,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李世民听得时而颔首,时而大笑。

    冯仁坐在席末,安静地喝着酒,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全场。

    他注意到,太子李承乾虽然面带笑容,偶尔附和,但那笑容并未真正到达眼底,握着酒杯的手指甚至有些发白。

    魏王李泰则笑得像个弥勒佛,时不时插科打诨,显得极为热络,眼神却在侯君集和李承乾之间微妙地流转。

    而吴王李恪,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低调地坐在一旁,仿佛只是个安静的看客。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侯君集似乎有些醉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举杯向着御座上的李世民,大声道:“陛下!臣在边关,日夜思念陛下,亦时常挂念东宫!

    听闻太子殿下前些时日身体不适,臣心中焦虑万分!

    今日见殿下气色尚佳,臣…… 臣心甚慰!臣敬陛下,敬太子殿下!”

    这话听起来是臣子的忠心,但在眼下这微妙的时刻,尤其强调了“挂念东宫”,落在不同人耳中,意味截然不同。

    李世民笑容不变,举杯道:“爱卿有心了。承乾已无大碍。”

    李承乾立刻起身,举杯回应:“有劳陈国公挂念,孤已好了许多。”

    两人隔空对饮。

    然而,冯仁却敏锐地捕捉到,侯君集在与李承乾对视的那一刹那,毫无醉意,那其中蕴含的复杂意味,绝不仅仅是臣子对储君的关切。

    冯仁垂下眼睑,心中冷笑:侯君集,你这哪里是敬酒,分明是公然投石问路,站队表态。

    宫宴散去,冯仁随着人流走出太极殿。

    夜风一吹,酒意散了些许。

    他正欲出宫,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长宁侯,留步。”

    冯仁脚步一顿,侧头看去,竟是侯君集。他不知道何时脱离了那些围着他寒暄的官员,走到了自己身边。

    “陈国公。”冯仁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侯君集打量着他,目光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审视和压迫感:“小子,你就是冯仁?那个查了锦绣布庄案,在北边依靠残城千人杀退高句丽万余兵马的冯仁?”

    “国公爷谬赞,这点军功比不得国公。”冯仁不卑不亢。

    侯君集哈哈一笑,大手重重拍在冯仁肩上,力道沉猛,带着军中特有的粗豪气,却也试探意味十足。

    “年轻人,不骄不躁,是块好材料!比朝中某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废物强多了!老夫喜欢你这样的!”

    冯仁感觉肩胛骨微微一沉,面上却纹丝不动,只是谦逊地笑了笑:“国公爷过奖了。晚辈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本分而已。”

    “本分?嘿嘿,这朝堂之上,能时刻记得本分二字的,可不多喽。”

    侯君集凑近了些,浓重的酒气混合着皮革与风沙的气息扑面而来,声音压低。

    “冯小子,你是个聪明人,当知这长安城,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步步惊心。

    站得稳,前程万里;站不稳,便是万丈深渊。

    老夫是个粗人,不喜欢绕弯子。

    你颇得圣心,又掌着些实在的差事,很好!

    可需得明白,这天下,终究是李家的天下,太子才是国本。”

    这话几乎已是赤裸裸的招揽和警示,与东宫那日的试探如出一辙,却更加霸道直接。

    冯仁心中警铃大作,这侯君集果然如历史上所载,骄悍跋扈,急于拥立从龙之功以稳固权位,竟已如此迫不及待。

    他微微后退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神色依旧恭谨:“国公爷教诲的是。小子深受皇恩,唯知效忠陛下,为大唐尽忠。至于其他,不是小子所敢妄议,亦非职分所在。”

    冯仁露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反正要是打架,他没怂过。

    侯君集盯着冯仁,片刻后,才又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好,年轻人,路还长,眼睛…… 得放亮些!”

    说完,不再多看冯仁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铿锵作响,背影带着一股逼人的煞气。

    “侯爷,夜深了,该回府了。”

    毛襄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冯仁被他吓一激灵,一拳打在他的头上,随后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知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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