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嘴角竟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带着血沫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归于尽的狠戾和释然。

    他们无法再战,但至少,可以拉一个垫背的,或者……不让自己成为敌人炫耀京观的“材料”。

    程度与残余的低级军官也默默行动起来。

    他们不再汇报绝望的数字,而是低声喝令着还能行动的士兵。

    “把城下能搬动的最后几块石头抬上来!卡在垛口后面!箭头呢?还有没有箭头?都给我找出来!磨尖!”

    寒风依旧凛冽,卷着远方高句丽大营喧嚣的伐木声和号子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次日一早,暴雪覆盖了整个辽东。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鹅毛般的雪片被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狂暴地抽打着大地,仿佛要将世间一切污秽与血腥都彻底掩埋。

    目力所及,尽是一片混沌的灰白,十步之外,人影模糊。

    在城墙上的冯仁却隐隐感觉到不安。

    “太安静了……”冯仁喃喃自语,声音几乎被风雪吞没。

    张俭费力地从风雪中挤过来,身上同样披着厚厚的积雪,脸色冻得发青:“这鬼天气!高句丽人怕是也被冻得够呛,云梯都推不动了吧?”

    他试图用乐观驱散心头的阴霾,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记得历史上有一名姓李的将军,好像就是在大雪天奇袭了一座城还成功了……冯仁缓缓摇头,“张将军,让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吧,说不定敌军会奇袭。”

    “奇袭?”

    “在敌我双方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我们都不会用弓弩,只能短兵相接。兵力悬殊下,我们再放松警惕,你说我们的刀能比高丽人的刀多吗?”

    张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在军伍里混了三十年,自然明白风雪天短兵相接意味着什么。

    那是纯粹用血肉磨坊来消耗兵力,而他们最耗不起的就是人。

    “敲梆子!让所有人贴紧城墙!”

    张俭的吼声被狂风撕成碎片,他反手抽出腰间环首刀,刀身在雪光里闪过一道冷芒,“握紧家伙!别让高丽狗踩着咱们的尸体上城!”

    城头上的唐军士兵几乎是凭着本能行动。

    冻得发僵的手指死死扣住刀柄,伤口在低温下疼得钻心,却没人敢哼一声。

    风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他们只能眯着眼,死死盯住城墙外那片混沌的白。

    “将军放心!脑袋掉了碗大个疤!想偷鸡?门都没有!”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啐了一口唾沫,狠狠搓了搓冻僵的脸,将横刀横在身前,死死盯着城墙外那片混沌的风雪。

    “盯紧了!别让一个杂碎爬上来!”

    程度也低吼着,带着还能行动的士兵,沿着城墙艰难地巡视,用脚踢打着试图在垛口凝结的冰层,确保视野和攻击角度不被完全封死。

    冯仁没有再说话,他如同雕塑般伫立在主城楼的阴影里,任凭风雪抽打着他冰冷的甲胄。

    他的目光穿透漫天飞雪,极力捕捉着城墙下那片被白色帷幕笼罩的死亡地带。

    心跳在胸腔里沉稳有力地搏动,与呼啸的风声、士兵们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紧张中流逝。

    风雪似乎更大了,天地间只剩下风的嘶吼和雪的狂舞。

    就在这几乎吞噬一切感官的风雪声中,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极其不和谐的异响。

    那不是风雪的呜咽,也不是士兵的呼吸,而是……金属摩擦冰面、靴子踩踏积雪的细微摩擦声!。

    声音来自城茫茫大雪中,极其密集,正从多个方向快速接近。

    “来了!”冯仁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提升到极致。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如同惊雷般压过了风雪的咆哮:“敌袭!”

    冯仁的嘶吼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撕碎了风雪带来的短暂死寂。

    声音未落,城下那片混沌的白色帷幕骤然被无数狰狞的身影撞破!

    “高句丽人!”

    他们如同从地狱冰原里爬出的恶鬼,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皮甲、盾牌、甚至眉毛胡须都凝结着冰霜,唯有手中的刀枪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没有震天的喊杀,只有一片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沉默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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