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与姊妹的劝慰,三弟甄尧严厉中藏着痛惜的眼神,府中仆妇们小心翼翼的窥探,皆让她如坐针毡。

    她深知自己错了,错得离谱,险些将整个甄氏家族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子桓或许真的厌弃了她?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念想,连同昔日温存的碎片,仍让她在绝望里,攥着那根稻草。

    甄宓与甄姜时常伴在她身侧开解,甄宓执她之手,柔声道:“二姐,夫君说了,子桓那边……想来只是一时繁忙,静待些时日,定会来接你归邺的。”

    “真的么?”甄脱眼中燃起一丝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怕是不会原谅我了。我那样蠢,差点害了大兄,也连累了他。”

    甄姜也温言道,“子桓是明理之人,纵有怨气,待时日久了,想起结发之情,总会转圜。眼下你需保重自已,莫要胡思乱想。”

    话虽如此,甄脱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

    日子一天天过去,邺城方向,杳无音信。

    没有车马,没有书信,甚至连一句口信都无。

    仿佛她这个人,已被彻底遗忘在中山旧宅,被她的夫君,抛诸脑后。

    这日清晨,她正对镜梳妆,试图在苍白的脸颊上敷些胭脂,门外忽传来侍女急促的声音:“邺城……来人了!”

    甄脱手中玉梳“啪嗒”落地。

    她猛地起身,心脏狂跳。

    来了!终于来了!

    是来接她的?还是……

    她顾不得仪容,匆匆理了理衣裙鬓发,便跟着侍女疾步向前厅走去。

    厅中,甄尧端坐主位,面色沉静。

    下首立着一名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曹训,正是曹丕的心腹之一,神色恭敬,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甄脱敛衽行礼,声音微颤:“曹管事远来辛苦。”

    “夫人折煞小人了。”曹训躬身还礼,态度无可挑剔,却无半分热络,“奉公子之命,特来看望夫人,并送上些许药材补品,愿夫人玉体安康。”

    言罢,他示意仆役开箱。箱笼之内,果然皆是上品参茸、绫罗绸缎,无一俗物。

    随后,他自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郑重递上:“公子有嘱,此信务必亲手交予夫人,请夫人亲启。”

    甄脱接过书信,指尖微颤。

    她匆匆返回绣楼闺房,屏息拆信。

    夫人妆次:

    归宁一别,岁聿云暮。念及卿当日惊悸,内心如灼,寝食难安。本欲速遣舟车,迎归故邸,以慰契阔之苦。然慈帷近日,垂询子息殷殷,每言门祚承继,辄怆然涕下;外间尤有宿昔浮言未靖,皆谓夫人昔时‘不慎多言’,几撼家声。父亲闻之,虽未加严谴,然不豫之色,丕见之惶怵无地。

    每念夫人淑质英才,竟因丕之故,累遭物议,更兼至今膝下空虚,难慰高堂。此皆丕之罪也,曷其有极!邺下风波迭起,恐非夫人静养之乡。愿夫人暂居中山,澄心涤虑,善自葆摄。若得清宁,或可稍赎前愆。

    时艰礼重,夫人明慧,当知丕之拳拳之心,皆出不得已。临楮怅惘,惟望夫人体察时艰,善全令名。

    甄脱捏着信纸,眼泪汹涌而出,滴落在信笺上,晕开了墨迹。

    信纸飘落在地。

    她静静坐了很久,然后唤来侍女,轻声说:“替我备水,我想沐浴更衣。”

    声音平静得可怕。

    侍女退下后,她捡起那封信,又读了一遍。

    目光久久停留在“无嗣以安高堂”、“多言不慎”、“善全令名”几行字上。

    烛泪滴落,濡湿了“丕之罪也”四字。

    她忽然轻轻笑了,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多么讽刺!

    她为他担惊受怕,为他行险犯忌,甚至不惜背叛家族,到头来,只换来一句“愿夫人暂居中山”!

    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棋子。

    用完了,便随手丢弃,生怕沾上麻烦。

    剧烈的咳嗽猛然袭来,她伏在案上,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侍女吓得慌忙上前为她抚背。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奴婢去请大夫!”

    “不……不用……”甄脱喘息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望着镜中形销骨立的自己,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

    她推开侍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支曹丕当年所赠的、她一直珍藏的玉簪。

    玉质温润,此刻触手却一片冰凉。

    “出去。”

    “夫人……”

    “我让你出去!”她陡然拔高声音。

    侍女不敢违逆,担忧地退了出去,掩上门。

    甄脱对着镜子,慢慢梳理凌乱的头发,然后将那支玉簪,缓缓地、端正地插入发髻。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然后,转身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小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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