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灯火煌煌,珍馐盈案,玉液映光。

    甄母张夫人居主位,曹昂与甄宓并坐客席首位,甄姜、甄脱及甄家一众子侄亲眷陪坐下首。

    觥筹交错,笑语温喧,一派亲睦融融。

    甄脱坐于甄姜下首,一身藕荷色衣裙,衬得人淡如菊。

    她执壶为众人添酒,笑意柔婉,姿态娴静。

    “大兄,”甄脱举杯,声线轻软,“妾身代夫君,敬您一盏。一路护送宓儿与大姐归宁,实是辛劳。”

    曹昂举杯相应,温声道:“弟妹客气。”

    酒液入喉,清冽之余,隐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他谈笑自若,与甄母叙话家常,又赞府中炙鹿肉风味独具。

    然不过半炷香功夫,一缕细微的燥热自丹田悄然升起,旋即化为隐痛。

    曹昂心下一凛,借举箸之机,指尖探入怀中,触到邹缘所赠锦囊。

    恰值席间一曲舞毕,众人喝彩,他袖掩唇际,极快地将一枚清心丸纳入口中。

    药丸化开,一股清凉涤荡灵台,视野复归澄明,耳畔杂音滤净。

    他面色如常,含笑点评方才胡旋舞,眼风掠过处,已锁定了那看似柔顺的身影。

    甄脱正低头小口饮着羹汤,仪态娴静,唯膝上指尖,捏得青白。

    “母亲,”曹昂搁盏,对甄母张夫人温言道,“小婿忽想起行囊中有一方新得的紫端砚,质润理清,最宜习字。宓儿常言四姐性慧好学,堪为佳配。不若此刻取来,请母亲与姐妹们共鉴?”

    张夫人欢喜:“子修有心,何必急在一时?”

    “正好醒醒酒气。”曹昂起身,对甄宓微微一笑,“我去去便回。”

    他离席步入中庭,夜风拂面,体内那点异样已彻底平复。

    清心丸之效,果如缘缘所言。

    他独立月下,将席间诸人神色,于心中细细筛过。

    酒是甄脱所斟,她主动敬酒,袖拂杯沿……

    曹昂眸光转冷。

    这药性……非取命之毒,倒似令人神昏智乱之物。

    意在令他当众失仪,亦或......

    他缓吸一气,压下心头寒意。

    此刻不宜妄动,尤不能在甄府撕破脸面。

    整饬衣衫,曹昂神色恢复从容,徐步回厅。

    对甄母歉然道:“忽想起那方砚台似遗在邺城,是小婿记岔了。改日定寻更好的补上。”

    甄母浑不在意,连道无妨。

    曹昂落座,目光似不经意扫过甄脱。

    她正垂首整理裙裾,肩背线条,透着一丝僵硬。

    “弟妹,”曹昂忽开口,语气温煦如故,“方才那盏酒,似格外醇厚。可是府中私藏?”

    甄脱肩头一颤,抬首时,颊边挤出一抹浅笑:“大兄说笑了,不过是寻常酒水。许是大兄海量,饮得急了些。”她眼波微闪,避了开去。

    “哦。”曹昂淡淡一笑,不再追问,转而与甄宓低语,为她布菜。

    宴席直至夜深方散。

    回到客院,甄宓替曹昂解下外袍,柔声问:“夫君方才离席颇久,可是身子不适?妾身见你面色,似有一瞬不大好。”

    曹昂握住她手,微微一笑:“无妨,许是路上劳顿,又多饮了几杯。歇息便好。”

    “那便好。”甄宓不疑有它,悉心伺候他洗漱安歇。

    待她呼吸渐沉,曹昂于黑暗中睁眼,眸光清冽。

    甄脱……

    子桓,这便是你的应对么?

    以此等手段,缚一女子为你前驱。

    ------?------

    甄姜回到旧日闺阁——如今已布置成雅致客院。

    她心思缜密,席间甄脱斟酒时那瞬僵硬、应对曹昂问话时眼底的慌闪、整晚那份挥不去的惊怯,皆未逃过她的眼睛。

    “脱儿,”她行至甄脱厢房外,轻叩门扉,“可歇下了?我新得了些安神香,想着你或能用上。”

    屋内静默一息,传来甄脱微乱的回应:“大姐?我……已卸了钗环……”

    “无妨,我们说说话。”甄姜语带坚持。

    门扉轻启,甄脱仅着中衣,云鬓松绾,面色苍白。

    她侧身让甄姜入内,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带。

    甄姜掩门,将手中那盒香片置于案上,转身直视妹妹。

    “脱儿,”她直入主题,声线压得低柔,“你今日席间心神不属,可是身子不适?抑或……心中藏着事?”

    甄脱避开姐姐目光,强笑道:“大姐多虑了,许是久未归家,又逢盛宴,有些乏……”

    “脱儿,”甄姜上前一步,握住妹妹冰凉的手,眸光沉静,“你我嫡亲姐妹,自幼一同长大。你心里藏不住事。”

    “方才宴上,你为大公子斟酒时,手在颤。他离席回来,问及酒水,你眼神躲闪。告诉大姐,究竟出了何事?可是……子桓那边?”

    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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