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车厢内,熏香淡淡。

    故乡风物渐次入眼,甄脱目光投向对面安然端坐的长姐。

    经年风霜与客居徐州的宁静光阴,在她身上调和出一种古玉般的温润。

    “大姐,”甄脱声线柔婉,“此番归宁,母亲见我们姐妹三人俱在,宓儿又是那般鲜妍模样,心中不知该如何欣慰。”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复杂的笑意,“细想来,我们姐妹的姻缘,竟都与曹氏兄弟牵系,这般际遇,倒真是一段罕见的缘法了。”

    甄姜抬眸。

    妹妹话中“姐妹互嫁”的隐晦指涉,她如何不懂?

    袁氏旧邸的烽烟,曹府深处的庭院,命运丝线缠绕其间,其中冷暖跌宕,唯有自己寸心知晓。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乱世飘萍,但求栖身安稳,已是侥天之幸。至于缘法……无须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她目光里盈满长姐的关切:“你在司空府中,一切可还顺遂?我瞧着你,似比往日清减了些。”

    甄脱眼神倏地一黯,旋即那温婉笑意重新覆上眼眸:“劳大姐记挂,一切都好。子桓政务繁冗,待我亦是礼敬有加。”

    她不愿深谈,语锋如蜻蜓点水,轻轻荡开:“大姐在徐州这些时日,过得可还惯适?闻听大兄对姐姐颇为礼遇。”

    甄姜静默一瞬。

    她与曹昂之间,是沉静如水的相知,是彼此尊重的相伴。

    然此中情愫,幽微难言。

    她唇角泛起一抹真切笑意:“子修公子确是端方君子。在徐州,也有宓儿朝夕相伴,邹夫人、乔夫人诸位亦皆雅量亲和,日子很是宁静。

    “公子许我遍阅府中藏书,偶有经史疑难垂询,亦以学友之礼相待,令我获益良多。”

    她顿了顿,声线愈发轻柔:“那是个能让人心真正沉静下来的地方。公子待我,是客,是友,亦是可托庇风雨的故人。如此,我已深感慰足。”

    甄脱细细品味,心中了然。

    “如此便好。”她轻轻吁出一口气,伸手握住甄姜的手,

    “大姐能得遇善待,心境开阔,母亲知晓,定然欢喜无尽。至于其他…悠悠众口,何足挂怀。”

    ------?------

    行程舒缓,日影西斜。

    这日午后,车队择一林清水碧之河湾暂歇。

    曹昂缓步至岸,负手临流。

    水面碎金跃动,映入深眸,眼底尽是沉郁。

    铜雀台余韵未歇,父亲权衡诸子之心渐显,子桓目若寒潭,心思难测……

    树欲静而风不止,纵非所愿,亦难自避。

    “夫君——”

    一声清亮娇脆的呼唤,蓦地撞碎了他的凝思。

    曹昂回身。

    只见甄宓提着杏子红的裙裾,自林边轻快地奔来。

    春阳透过疏叶,在她发间跳跃,脸颊染上桃花般的绯色,眼眸清亮,哪里还有半分昔日心疾缠身时的弱质纤纤?

    “小心脚下。”他本能地张开手臂,语气里纵容。

    她轻盈地撞进他怀里,仰起明媚鲜妍的俏脸,目光在他眉宇间细细逡巡,眸光一亮。

    “夫君,你瞧这春光多好,四野茫茫,”她从他怀中微微退开,攥住他一片衣袖,指向河滩旁饮水的马群。

    那匹通体赤红、神骏非凡的赤兔马尤为夺目。

    “我们莫要坐车了,骑马可好?你带我骑赤兔!”

    曹昂失笑:“怎的学霜儿这般顽皮?赤兔性烈,你又许久未曾策马,万一惊着了,如何是好?”

    “才不会呢!”甄宓皱了皱鼻子,眸底狡黠,“我幼时也常骑马的!再说……”

    她忽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话语轻软,“不是有夫君在么?你护着我,还能让我摔了去?再说,上次夫君不是......”

    她尾音拖得绵长娇憨,眼波流转间,尽是身心皆许后,自然流露的依恋与俏皮。

    曹昂心神微漾,忆及前番两人并辔同游之旖旎旧事。

    再望她眸中那点促狭光亮,分明是刻意为他驱散愁绪。

    “你呀……”他低笑,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气息交融,

    “为夫是怕某人,待会儿马跑起来,又该往我怀里躲,悄声嚷‘夫君,我好晕’了。”

    甄宓脸颊“腾”地烧红,又羞又恼,粉拳捶在他肩头:“那是陈年旧事了!如今我可不一样啦!断不会再那般!”

    “当真?”曹昂挑眉道。

    “千真万确!”甄宓扬起下巴,努力做出“岿然不动”的神气。

    “好。”曹昂执起她的手,走向神驹,“带你骑便是。不过,需得听我的。”

    “嗯!”甄宓立刻点头,眉眼弯成了新月。

    曹昂利落翻身上马,随即俯身,伸手。

    甄宓将手递给他,只觉一股力道传来,身子便轻若飞羽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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