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暗忖,此诗恍若自己某日,月下徘徊时,心底流淌过的思绪。

    曹丕与曹植亦听得入神。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一句,令二人心神微震——这不惟是对人才的渴望,更透着一份深邃的执着。

    曹昂语调再变,由激昂转入包容天地的沉静与自信: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末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席间寂然,落针可闻。

    曹操全然怔住。

    诗中之忧思、气度、抱负、手腕……尤其那份“天下归心”的胸襟,简直将他心底最恢弘的图景,以最典正遒劲的诗句咏唱而出!

    曹丕面色微白。

    他素矜文才,然兄长此诗,格局境界已非同一层面。

    年轻的曹植满目崇仰,喃喃重诵“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曹彰虽不尽解文辞,但“山不厌高,海不厌深”的磅礴气象,听得他血脉贲张,自觉比那“大马金刀”更堪回味。

    偏席上,丁夫人眸中光华流转,笑意盈盈,“子修,总是这般出人意料。”

    孙尚香眨着眼,小声问身侧邹缘:“缘姐姐,师父这诗……很厉害么?”

    邹缘怀抱阿桐,轻轻点头,眸光亮如星辰,唇边含笑,与有荣焉。

    良久,曹操目光复杂地看向曹昂,“好!好一个‘天下归心’!昂儿此诗胸襟气魄,非常人可及。为父甚慰!”

    他重重拍了拍曹昂肩头,心底却似江海翻腾:这小子,这《短歌行》…怎地如此契我肺腑?

    曹昂谦然躬身,温声道:“父亲过誉。孩儿不过见河北贤才汇聚,父亲夙夜操劳,偶生感触罢了。”

    后续饮宴,曹操神思不属,目光屡屡掠向谈笑自若的曹昂。

    他心中暗忖:我儿究竟还藏着多少未露之才?

    ------?------

    临行之日,辞行场面颇为郑重。

    曹操对长子的叮嘱,无非是“稳守徐豫,勿生骄躁,善教子文”云云。

    丁夫人拉着邹缘的手细细叮咛,又抱过阿桐,亲了又亲,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卞夫人亦专程前来,给阿桐添了一枚长命金锁。

    曹丕赶来相送,言辞恳切:“大兄一路保重。子文顽劣,有劳大兄费心管教。”

    又转向曹彰,“在徐州须听大哥教诲,勤学本事,莫要惹事。”

    曹彰规规矩矩应道:“二哥放心,彰记住了。”

    最是不舍者,莫过于曹植。

    小家伙攥着邹缘的衣角,眼圈泛红:“嫂嫂,你去了徐州,何时归来?植儿的新赋,还想请嫂嫂一观。”

    邹缘蹲下身,轻抚其顶:“待年后事了,便回来看你。好生读书,听父亲与先生的话。”

    孙尚香在旁静静看着,难得未发一语打趣,只默默给曹植递过一方锦帕。

    车马备妥,邹缘抱阿桐登车。

    阿桐似知远行,在母亲怀中咿呀雀跃。

    孙尚香与曹彰皆弃车乘马,前者直言:“坐车闷煞人也,何如策马自在。”

    曹昂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一眼巍峨的司空府,扬鞭下令:“启程!”

    车队辚辚,驶出邺城。

    曹真率百骑精锐前后护卫,队伍虽不甚庞大,却井然有序。

    城外官道宽阔,积雪已除,堆于两侧。

    北风虽寒,晴光却好。

    马车外,孙尚香与曹彰并辔而行,从邺城风貌聊到徐州风物,又从骑射技巧论到天下奇闻,竟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姐姐,徐州冬日亦能跑马么?可有大雪?”曹彰问。

    “自然能!”孙尚香眉飞色舞。

    “下邳城外有草场,雪不及河北深厚,跑起来另有一番意趣。待至徐州,我便带你去。此外,徐州水网密布,冰薄处亦可试冰上骑射,只是需寻稳妥之地,师父从不许我乱来。”

    曹彰听得心驰神往:“冰上骑射?我竟从未试过!”

    “届时我教你!”孙尚香拍着胸脯,大包大揽。

    马车内,因为多了个精力旺盛的小家伙,变得格外热闹。

    阿桐一岁半,正是对世界充满好奇、语言能力飞速发展的年纪。

    他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大眼睛忽闪忽闪,小脸肉嘟嘟,十分讨喜。

    丁夫人极宠这长孙,在邺城时几乎是有求必应,养成了小家伙天不怕地不怕的活泼性子。

    阿桐经常扒着马车车窗,不肯松手,指着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小嘴叭叭个不停:

    “爹爹,树!跑!”

    “娘,鸟!飞飞!”

    “马!大马!”

    曹昂起初还耐心解答:“那是杨树,不是树跑,是马车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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