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缘起身,歉然道:“那你安心静养,我明日再来瞧你。”说罢便欲告辞。

    貂蝉上前挽住她臂弯,语气亲昵:“正好我也要回去,顺路送送妹妹。你这般模样,我如何放心?”

    又对伏寿笑道,“寿儿妹妹好生歇着,晚些我再来看你。”

    二人相携出了沁香居,沿回廊缓步而行。

    貂蝉侧首看她,“缘缘,你今日心绪不宁。走,去我屋里坐坐。”

    ------?------

    貂蝉居所,幽香暗浮。

    貂蝉按着邹缘肩头让她坐在软墩上,塞一杯温茶入她冰凉掌心,自己斜倚对面榻上,美目凝注她憔悴容颜。

    “此处再无旁人。”貂蝉声线沉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缘缘,你眉间锁愁,神思恍惚,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子修那边有了什么变故?”

    邹缘垂眸避开那洞察的目光,唇瓣微颤,几度启合,终是无声。

    更漏滴答,敲碎一室沉寂。

    良久,邹缘似下了决心,抬眸时眼中已盈满水光,声音破碎:“红姐姐,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她断断续续,将曹昂来信恳请动用邹家秘传“灵枢蕴元法”救治甄宓之事和盘托出,连同那秘法反噬之烈、她苦修此术本为曹昂续命的隐秘初衷,悉数道出。

    “子修早年曾坦言,他身负奇症,需藉特殊法门延寿。他身边诸位姐妹,红姐姐你亦在其中,皆是续命之引。自那时起,我便不敢懈怠此术。总想着,多练一年,多凝一分本源,或能为他多争一线生机……这原是我能为他做的,最重要的事了。”

    语至此处,眼泪终是滚落,“可我若将此本源用于救治甄妹妹,那我这些年的坚守,还有何意义?红姐姐,我心如刀绞,如何能甘心?”

    貂蝉早已听得怔住。

    她原以为邹缘性情温婉豁达,却不料她心底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她知邹缘对曹昂用情至深,却未料竟深至如此!

    这痴儿,竟以正室之身,在新婚之后硬生生守住处子之身,经年苦修这损己利人的秘术!

    这是何等的痴傻,又何等令人心碎!

    她蓦然起身,将邹缘紧紧拥入怀中。

    “缘缘!我的傻妹妹!”貂蝉喉间哽咽,“你何苦独自承受这般煎熬!曹子修何德何能,值得你如此!为何不早与我们说?”

    邹缘伏在她肩头,泪水潸潸而下。

    “不能说,此事关乎他性命之秘,知者越少越好。况且,说了又能如何?徒添烦扰罢了。红姐姐,我有时,真的好生羡慕你们……”

    她抽噎着,断断续续道:“羡慕你们可名正言顺与他亲近,为他生儿育女。而我守着正室名分,却像个局外人,只能看着。”

    “我明白……姐姐都明白……”貂蝉轻拍她的背,柔声道。

    “可缘缘,你想过没有?若子修知晓此事,他绝不容你如此牺牲!他那般重情之人,若知你为他做到这步田地,该是何等心痛自责!”

    邹缘猛地摇头,泪眼婆娑:“不!不能让他知道!红姐姐,你万不可告知夫君!他若知晓,定会阻我修炼,更会心生愧疚,这绝非我所愿!我宁愿他永不知晓,宁愿他以为……只是我医术未精……”

    貂蝉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模样,长叹一声:“那你如今作何打算?”

    邹缘茫然抬首:“我不知道……医者仁心,甄妹妹性命攸关,岂能见死不救?红姐姐,我该如何是好?”

    貂蝉默然片刻,眸色复杂:“缘缘,你方才说,子修身负奇症,需藉此法延寿?他还剩多少时日?”

    邹缘浑身一颤,泪落更急,“子修回平舆前,我曾悄悄问过,他语焉不详。依前言推断,若无机缘,应不足八载……”

    “不足八载?!”貂蝉失声,怔在当场。

    那个文武兼资、如日中天的男人,竟背负着如此残酷的宿命?

    “所以他才会……”貂蝉喃喃,霎时明白了许多事。

    她似乎懂了邹缘的拼死坚守,也懂了曹昂时而显露的急迫与决绝。

    貂蝉收紧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缘缘,这个秘密,姐姐替你守着。但你需答应我,以后有什么难处,定要告诉姐姐,不要一个人硬扛。这世上,总还有人真心疼你!救治甄宓之事,我们从长计议,或有两全之法。至于子修……”

    她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我们一同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一线生机!但你若先垮了,就真的一切皆休了,明白吗?”

    邹缘哽咽着,用力点头。

    貂蝉握紧她冰凉的手,柔声道:“好了,今日心绪动荡太过,我让人送你回去,好生歇着。莫再思虑,万事有我。”

    送走邹缘,貂蝉独坐窗边,思绪万千。

    这突如其来的讯息太过震撼。

    曹昂寿数将尽,邹缘欲以命换命,而此刻他却为甄宓之事来信恳求……

    此局牵涉太深,已非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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