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灾。譬如舟水之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袁术自覆其舟,岂能独怨天命?”

    他语气平和,却条理清晰,将虚渺的“天命”拉回到具体的“人事”之上,令不少务实之士暗暗点头。

    这时,另一位以清流自居的名士范退,将矛头直指曹昂的“毒烟”战术,面露鄙夷之色。

    “曹州牧以石灰硫磺之属,行此等骇人之举,虽克敌制胜,然终究有伤天和,非仁者之师所为。自古用兵,当以堂堂正正之师,行光明磊落之事。此等伎俩,恐为天下士人所不齿。”

    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下来,许多目光聚焦在曹昂身上,屏风后的冯韵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袖。

    曹昂开口,声音沉稳,“敢问先生,若强攻寿春,我军伤亡几何?城中百姓伤亡又几何?”

    他话语微顿,视线转向席间一位始终沉默的青年文士,“子扬先生,可否愿为我一算?”

    他所点的不是别人,正是淮南刘晔,字子扬。

    此人年少有谋,却一直隐于幕间静观时变,尚未择主而事。

    曹昂早有留意,知他胸藏甲兵、腹有良策,此时特意点名,既是问计,亦是试探。

    刘晔闻言一怔,显然未曾料到曹昂竟会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直问自己。

    他素来精于工艺算计,早已默默推算过,此刻只得起身如实回答:“恐士卒数千,百姓难以计数。”

    曹昂正色道:“然我之法,大幅减少伤亡,更保全满城生灵。请问,是执泥于形式仁德,坐视万千性命凋零为仁?还是以必要手段速止干戈、救众生于水火为仁?”

    他环视众人,声音沉静:“大仁似不仁。若昂一人担污名,可换得苍生免难,昂心甘情愿。”

    厅内一片寂静,许多士人陷入沉思,范退张了张嘴,竟一时无法反驳。

    片刻后,席间一位气质温雅、眉目清朗的年轻文士缓缓起身,执礼相问。

    他声音清越,姿态从容:“曹州牧招贤纳士,气度恢弘,令人钦佩。然玚有一事请教:文章之道,何为上?”

    曹昂目光微动,含笑抬手道:“还未请教先生名讳?”

    那文士从容一揖,声如清玉:“在下汝南应玚,字德琏。”

    应玚,汝南应氏子弟,应劭之侄,年仅弱冠便以文采扬名,虽逢乱世流离,却始终不坠青云之志,正是他此前特意留心的“建安七子”之一。

    曹昂略作沉吟,从容答道:“文章合为时而着。辞藻再美,若于世事无补,便是空谈。为上者,当言之有物,裨补时阙。”

    应玚微微颔首,继而追问:“然则,如何方能‘言之有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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