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县衙里,夜色深沉,烛火忽明忽暗。

    刘备环视一圈,开口问道:“宪和,吕布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简雍往前凑了凑,手指一点:“吕布已经把粮草都往西边大营运了,侯成、宋宪也都到了。虽说他那边天天摆宴喝酒,但底下士兵操练得反而更勤了。照我看,不出一月,必定要动手。”

    张飞一听就火了,一拳捶在案上,震得茶碗哐当响:“他娘的!这个三姓家奴!当初要不是大哥收留他,他早饿死路边了!现在反倒要咬我们?”

    关羽眯着丹凤眼,“三弟,别急。大哥,小沛城小兵少,就算我和三弟在,也很难长久坚守。现在的关键是得尽快拿个主意。”

    他转头看向刘备,“之前曹昂来说的曹操招安那件事,大哥得做个决断了。”

    刘备捻着胡须,沉吟道:“曹操答应给我豫州牧、镇东将军,话说得是很好听。但这人心思太深,许都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要是去投靠他,就像是鸟儿进了笼子。”

    糜竺整理了一下衣袖,平静地说:“主公说得是。但吕布跟豺狼似的,小沛确实顶不住。如今天下大乱,能帮我们抵挡吕布的,也只有曹操了。就算是暂时利用一下,也比困死在这里强。”

    简雍连忙接话:“子仲说得对。咱们不如先假装答应,借这个机会去许都暂避风头。等恢复元气了,再做打算。”

    “要去给曹阿瞒低头?”张飞眼睛瞪得溜圆,嗓门像打雷,“我宁愿跟那三姓家奴拼个你死我活!”

    关羽按住张飞的手臂:“三弟!大哥不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说完向刘备拱手,“羽听大哥的。”

    刘备长叹一声,袖子里的手微微发抖:“漂泊了半辈子,最后还是要投靠国贼吗……”

    他顿了顿,眉头紧锁,“我最担心的是城中百姓。吕布残暴,若我们一走,他们必遭毒手。可带着这么多人长途跋涉,路上缺衣少食,又该如何是好?”

    糜竺立即回应:“主公仁德,心系百姓。竺已清点过粮仓,若节省分配,勉强可支撑十日。百姓中青壮不少,可组织起来同行,老弱妇孺安排车马。只是……这一路艰辛,恐有不少人坚持不到许都。”

    刘备神色凝重:“即便如此,也不能将百姓留给吕布屠戮。子仲,此事交由你统筹,尽量多带些人走。宪和,你协助子仲,安抚百姓,说明利害。”

    他忽然提高声调:“宪和,即刻给曹操写信,措辞要恭敬但别太急切。子仲,你去整顿粮草车辆,准备迁徙。”

    简雍领命,“喏!”

    刘备顿了一下,看向糜竺问道:“子仲,之前派人去常山真定找子龙,有消息没有?”

    糜竺一脸困惑:“派出去的人回报说没找到子龙将军,倒是他的老母亲不日前被人接走了,说是南方来的有钱亲戚,排场很大,具体去向无人知晓。”

    刘备皱起眉头:“还有这种事……”手里的竹简轻轻放在案上,这时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

    小沛,内室,一室清冷。

    甘夫人并未入睡,只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水,静静坐在窗边。

    前厅的议论声隐约透过门廊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字字敲击在心坎上。

    当“曹操”、“许都”等字眼模糊入耳时,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揪紧。

    尤其是“曹昂”的名字被骤然提及的那一刻——

    “哐当”一声轻响,茶盏滑落,茶水泼溅出来,在她素色的衣裙上晕开。

    他……他的父亲,是真的要招揽玄德公了吗?

    我这刚从许都而来,又要回返许都?!

    这意味着会离他很近,或许……或许会时常见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强行摁灭。

    她已是刘玄德的妻子,名分早定,怎可对他人心生这般涟漪?

    即便那人……即便那人……

    思及此,一丝苦涩悄然漫上心头。

    自她从许都辗转归来后,玄德公待她,便只剩下了疏离的礼数。

    他唯一主动来寻她的那次,便是急切地打探许都见闻。

    曹操麾下军容如何?治下风气怎样?那位曹子修公子,性情究竟如何?

    她当时心中慌乱,对军政之事本就不甚了了,更不敢多言曹昂半分,只得含糊其辞。

    只说些“军容整肃”、“曹公子待人谦和”之类的场面话,心中又羞又怕,唯恐被玄德公瞧出任何端倪。

    而他得了这些消息后,便似完成了任务,再无多话。

    更未曾问过一句她在许都是否安好,路途是否劳累,身体是否康复。

    糜贞妹妹嫁过来后,她年轻娇艳,家世丰厚,他自是夜夜皆宿于新夫人处。

    她这旧人,便如同这案上渐渐冷透的茶水,被遗忘在了这清寂的角落。

    “姐姐?”一声轻柔的呼唤自门边响起。

    甘夫人慌忙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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