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干工程的时候,王定边是有接触过文化人的,主要是寻找送礼用的好物件。他知道,文化人往往比较穷酸,浑身掏不出几张票子,但是还特爱讲究。不是讲究吃什么、穿什么,毕竟没钱嘛。讲究的是有面子,渴望被重视。

    所以,王定边特地让人找来一辆马车。长春第一造车所刚运来的,仿欧式双马马车。那车身,讲究!那内饰,顶配!按照留学生们的说法,在欧洲也只有贵族才能有这种享受。

    装逼就要装到底,马车夫索性也选了个德国人。这位留着气派大胡子的德国人,是德国派驻到辽阳钢厂的一个大保安,专门保护德国工程师的。为了让他去赶车,王定边付出了半斤红肠的代价,这可把高贵的日耳曼马车夫感动坏了!

    比起被软禁起来,进行劳动改造的同胞,能吃肉,还能出去放风,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

    自从上车那一刻起,孙毓筠的脑子就是嗡嗡的。

    别看这位爷张嘴君主立宪,闭嘴民主共和,聊的都是一些高大上的、事关国计民生的话题。可是,毕竟是生于前清,长于前清,对白种洋人那是发自骨子里的害怕。找俩洋人当仆人?或者找俩洋女人?那只能是偷偷想想了。

    类似辜鸿铭这样的,随便找洋人借火,雇佣洋人为保姆的,太少了。类似康有为这样的,娶几个洋人姨太太,造几个中欧混血的,也没几个。

    坐在气派考究的马车里,透过车窗看出去,盛京城内的繁华好像更加鲜活了。整洁的街道、平坦的柏油路、两边整齐栽种的行道树,特别是行走在路两侧的行人,那发自内心的自信与从容别的地方少见。

    “这个王定边还真不一般啊。”

    孙毓筠的经历也算是不凡了。中过秀才,后来捐资为道台。曾办学教育乡梓,参与组建强学会等组织。1905年的时候,他还东渡日本留学,在东京加入了同盟会。之后一系列经历,成为安徽历史上第一任都督。

    进入东北以来,他对王定边的感观是相当好的。统计数据,相关报道都可以骗人,可百姓们的面色和神色骗不了人。

    《汉晋春秋》:孙休时,珝为五宫中郎将,遣至蜀求马。 及还,休问蜀政得失,对曰:“主暗而不知其过,臣下容身以求免罪,入其朝不闻正言,经其野民皆菜色。”

    饱读诗书,而且拥有多年基层经验的孙会长当然明白,应当在什么角度去考察民生。就在袁世凯的国会,为了明哲保身,有的是官员欺上瞒下。甚至袁大总统本人,有些时候也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东北的乡村、这里的百姓,人人富足那是瞎说。最起码可以做到一点,饿不死人。关内的省份,动不动就是饿殍遍野,饥荒、瘟疫、水旱蝗灾、兵祸……这些年来无数的百姓争相移民东北,绝不仅仅是能够分田地这一个原因。

    ……

    “哎呀,孙会长你好!久仰大名,今日终于见面了。路上可还顺利?”

    “王大人您好!鄙人冒昧到访多有打扰。我这一路非常顺利,刚刚赶车的还是个外国人,真让我大开眼界啊!”

    王定边微微一笑,看来重塑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的举动有点成效啊。

    “孙会长久居关内,接触的外国人太少了。奉天这边在铁路系统里面,有大约2000人的日本人被雇佣;炼钢厂、兵工厂、机械局、发电厂、电报公司等处,都大量拥有外国雇员。本质上,外国人就是与我们生活在不同地方的人而已。大家都要一日三餐,都要穿衣睡觉。他们并非三头六臂,脑子也并不比咱们聪明。”

    这番话在后世没什么,中华再次崛起了,自然可以平等看待各国,自然能够侃侃而谈。可在民国初年的时候,就不一般了。

    君不见,短短十几年后的新文化运动,就有大师级的学者提议:全面废除汉字,采用拉丁字母的文字,全面与世界接轨。

    这个提议自然是遭到重大反对,可也收获了不少赞同!文化界进行了论战,双方口诛笔伐,骂的那叫一个热闹。最后,这位大师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也别全盘西化,也别一成不变,咱们搞一个汉字简化,同时推行白话文吧。就这样,简化文字+白话文成了大家的共识。

    “王大人所言甚是!泱泱华夏沦落到今日之地步,实乃是百年来未有之大变故也!”

    两人一番寒暄,算是有了简单的了解。在王定边让人奉上茶水以后,话题也就直奔正轨而去。

    “王大人,鄙人的来意想必您也知道一二。举国上下现在都在讨论下一步的国体。鄙人以为,在我中华大地,实行民主共和那一套断不可行!劳什子选举、选民、什么国会、议员,除了能不断扯皮,还能干啥?

    我国自打武昌起义反清,到现在已经三年了。三年来地方上的一些个阴谋小人,借着民主的名义,大搞损公肥私。长此以往,地方上必然会与中央离心离德,说句不好听的,独立出去都有可能!

    所以,我认为还是实行君主立宪制度更符合我国国情!袁大总统劳苦功高,又有着大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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