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张得手心出汗,脚尖儿都不自觉地勾了起来。但她没躲。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微微噘起嘴唇,等待着那个即将落下的亲吻。

    这一刻,她心里满是欢喜。去他妈的名法礼教,去他妈的辈分,她现在只想让这个男人亲一口。

    就在两人的嘴唇快要贴在一起的时候。

    “哗啦”一声。

    帐篷的门帘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了。

    一股子冷风呼啸着灌了进来,把帐篷里的温存气儿吹得干干净净。

    叶无忌和程英吓了一跳,赶紧分开。

    站在门口的,是那个给杨木骨端药的泪痣女人。

    她叫萧玉儿。

    今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羌袍,腰间束着一根红色的彩带,愈发显得身段窈窕。她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搁着几碗冒热气的稀粥和一盘子切好的羊杂。

    萧玉儿一抬眼,正好看见叶无忌撅着嘴,程英闭着眼,两人那副“要干坏事”的模样。

    三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空气瞬间凝固了。

    程英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猛揪自己的衣角。

    叶无忌倒是脸皮厚,他干咳了两声,顺手抹了一把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萧玉儿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低垂着眼帘,快步走进来,将托盘放在矮桌上。

    “首领让送早饭过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烟。

    放下东西,她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叶无忌叫住了她。

    萧玉儿停下脚步,身子微微侧过来,依然没抬头。

    “老首领今日精神头如何?”叶无忌随口问道。

    “回统辖的话,首领喝了药,已经睡下了。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些。”萧玉儿回答得滴水不漏。

    叶无忌盯着她的侧脸看。那颗红泪痣在清晨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妖娆。

    “你在这营里待了多久了?”

    “五年。”

    “家是哪里的?”

    “回统辖,我是从南边被卖过来的,不记得家在哪里了。”

    萧玉儿自始至终没有多余的话,问一句答一句,嗓音柔弱,显得卑微到了骨子里。

    叶无忌没再问,挥了挥手让她出去了。

    萧玉儿走得很快,出门的时候,裙摆在门槛上轻轻擦了一下。

    程英一直没说话。

    她盯着萧玉儿离去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刚才萧玉儿回答叶无忌话的时候,程英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女人的右手无名指,在不自觉地微微弹动。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程英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因为那个动作,她自己也有。

    那是长期练习指法的人才会留下的习惯。尤其是练习乐器,或者是一些需要极高手指灵活度的武功。

    在桃花岛,黄药师教她们吹箫拨琴时,对无名指的训练最为严苛。无名指天生力弱,灵活度差,若要吹出那些高亢的曲调,必须经过特殊的法门去磨练。

    久而久之,手指在放松的时候,也会习惯性地自发颤动。

    这萧玉儿,一个药婢,怎么会有这种习惯?

    程英心里打了个突,但她看了一眼正准备吃饭的叶无忌,把话咽了回去。

    叶无忌端起那碗羊杂粥,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哈气。

    “哎哟,这味道……真冲。”叶无忌撇了撇嘴,“这西羌人的手艺,比起程姨你来,那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粥里一股子膻味儿,没法入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拿眼角去瞟程英,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程英没搭理他。

    她坐到桌边,端起一碗清水漱了漱口,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盘羊杂。

    “怎么了?程姨,还在生我气呢?”叶无忌凑过来,嬉皮笑脸地问,“刚才那是意外,谁知道那娘们会这时候进来。”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程英冷哼一声,低头喝粥。

    她心里乱极了。

    萧玉儿那个弹指的动作,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是桃花岛一脉特有的痕迹。

    黄药师教徒弟,从来不重样,但有些基础的东西是改不掉的。

    那个女人的来历,绝不简单。

    如果她真的是桃花岛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成了杨木骨的药婢?

    程英想到这儿,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看了一眼叶无忌,这男人正对着一盘子羊杂使劲,吃得满嘴流油。

    “叶大哥,这黑水部的大营,怕是比咱们想的还要深。”程英轻声说了一句。

    “深不深的,咱只要把马带回去就行。”叶无忌含糊不清地回答,“等见了杨雄,把文书一签,咱立马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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