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下来的时候,九昌城的千岛湖面上,“龙宫号”活过来了。

    谁能想到,这艘前些日子还架着炮管、裹着硝烟被改造成战斗舰的邮轮,短短三天就再次回归了以往的富丽堂皇。

    大战的余温还没散尽,王恒就揣着心思,挑了三百个东瀛女,把这船重新拾掇成了九昌城最奢靡的娱乐会所。

    美其名曰“缓解战后创伤”——说白了,就是借着乱世,先快活一把。

    千岛湖不缺吃食,女人们也没被逼上绝路,手脚麻利些总能填饱肚子,不用靠身体去养家糊口。

    尤其是刘轩夺权之后,除了极个别好吃懒做喜欢享受奢靡或者有一定爱好的女性朋友,龙宫号众多技师大部分都回归普通,找人嫁了。

    缺人呐。

    严重缺人,人来就可以上钟。

    还好东瀛人来了!

    王恒灰常感谢东瀛女皇送来的温暖。

    大红灯笼从船头挂到船尾,映得湖面都泛着红;

    檀木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打磨得能照见人影;

    墙上挂着千岛湖的山水画,角落里杵着湖底捞上来的老木根雕,还有些东瀛人从海里淘来的奇珍异宝。

    虽说是仓促拼凑,却也透着一股乱世里独有的浮华,看得人眼晕。

    最高层的888VIp宴客厅,是整艘船的风水宝地。

    三面落地窗通透得很,往外一瞧,九昌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湖面上渔火点点,码头上灯火通明,远处新九昌号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刘轩坐在靠门的位置,屁股底下的檀木座椅还带着余温,身后站着赵文秀四个武尊,个个神色紧绷,连呼吸都透着戒备。

    赵文秀背着长枪,玄铁战甲擦得锃亮,反光能晃瞎人眼,脸上没半点表情,可那双眼睛跟鹰隼似的,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连桌底的阴影都没放过;

    张德彪双手抱胸,块头跟铁塔似的,浑身的凶气往外冒,能吓哭半大的孩子,只不过此刻他的凶像尽量选择对着空气,余光都不敢往对面客人身上瞟;

    黄国忠把长弓斜挂在腰间,手指夹着一支羽箭,转得飞快,用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最年轻的马朝,胸前别着的飞刀在灯光下闪着寒芒,表面硬装着沉稳,可那双眼睛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偶像!偶像!终于见着活人了。

    对面只坐了两个人,却压得整个宴客厅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左边是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一件黑色皮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衣,领口松垮垮的,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男人长得是真好看,却不是那种娘气的精致,眉眼间带着股野劲,嘴角总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屋里的每一个人,浑身上下都写着“别来沾边”三个字。

    杨不仕。

    泗水城城主韩立的大徒弟,实打实的八品武圣境。

    刘轩和他有旧,却只见过一面。

    那还是当初他跟太史驰死磕九昌城的时候,是杨不仕突然出手,一招就干翻了隐藏极深的太史驰——

    说句实在的,要是没有杨不仕,这千岛湖的天,到底姓刘还是姓太史,还真不好说。

    也是那一次,刘轩才真正见识到,真正的八品武圣,到底有多恐怖,那股碾压式的力量,至今想起来都让他心头发紧。

    这个人情,他刘轩记在心里,欠着。

    但今天,让刘轩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不是这位八品武圣杨不仕,而是他旁边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

    五十多岁的样子,面相平和得像个退休的老教师,穿一件灰白色的棉布褂子,洗得有些发白,脚踩一双黑布鞋,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气场,往那儿一坐,就跟个普通的老头没两样。

    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留半根胡须,脸颊棱角分明却肤质很好,只有眼角几道浅浅的鱼尾纹,透着几分岁月的痕迹。

    男人手很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没干过半点粗活,连茧子都没有。

    可刘轩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双手,杀过的人,比他这辈子见过的还多。

    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半点气势外泄,像一块扔在路边的普通石头,可刘轩身后的赵文秀、张德彪四个人——

    四个实打实的七品武尊,此刻全都绷紧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脊梁骨直冒冷汗,像被猛兽盯上的兔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头。

    那男人端起桌上的茶杯,动作慢悠悠的,轻轻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茶杯落在檀木桌面上,居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轻得像一片羽毛。

    下一秒,他抬起头,看了刘轩一眼。

    就这一眼,刘轩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一缩,漏跳了一拍。

    不是恐惧,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警觉——

    就像兔子撞见了鹰,老鼠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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