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秀从地上站起来,抬眼扫了扫那堆还冒着余温的灰烬,沉默了很久。

    “文秀姐!”

    马朝的脚步声急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屁颠屁颠跑过来,打开的面罩里全是汗。

    “我……我还行吧?”

    赵文秀的目光落在他沾着血污的手背上——

    那是握枪太用力磨出的血泡,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眉眼还带着稚气,却已经能替她挡下关键一击。

    这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弟,成长快得像雨后的竹子,快到让她恍惚。

    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小马朝成长太快,这估计就是所谓的天才吧。

    “还行。”

    她收回目光,语气淡得没起伏,却补了句,“这次,谢了。”

    马朝愣了愣,挠着头笑起来,耳尖发红:“哪能谢我,都是文秀姐你教得好。”

    赵文秀抬手,屈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少贫嘴,走,看老张去。”

    远处传来弓弦收回的轻响,黄国忠扛着长弓从礁石上跳下来,瞥了眼那堆黑灰,嗤笑一声,吐了口带沙的唾沫:

    “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啥也不是。”

    说罢,迈开大步跟上两人,弓身蹭着沙粒,发出沙沙的响。

    另一侧的沙地上,狂化后的鼻毛正和张德彪死磕。

    没有猪口那套唬人的光电效果,只有铁与铁的碰撞,肉与肉的较量——

    两个男人,一把阔剑,一柄巨斧,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地面发颤,没有花哨招式,全是搏命的打法。

    你砍我一刀,我换你一斧,不死不休。

    彪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被个东瀛鬼子缠了这么久,还要靠兄弟拼命解围。

    更何况九昌城的人都在城头上看着,这脸,绝不能丢!

    什么也别说了,就是莽!

    “狗娘养的!”

    他暴喝一声,阔剑抡得跟风车似的,与鼻毛的巨斧撞在一起,“哐当”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力道反倒越来越沉。

    鼻毛慌了。

    狂化的药效快过了。

    他能清晰感觉到浑身的力气在飞速流逝,可眼前这黑脸汉子,却像是打疯了的野兽,越打越猛。

    他那柄能劈断精铁的巨斧,砍在对方铠甲之上,竟只能留下一道深痕,对方的反击,却能震得他手臂发麻。

    鼻毛慌得一批!

    “这把药丸!”

    念头刚冒出来,张德彪的阔剑已经带着破空声砸了过来,精金刃口硬生生切开他狂化后坚如磐石的肩膀,劈断锁骨,直扎进胸腔。

    鼻毛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发出一声非人的嗬嗬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得沙土飞扬。

    张德彪一把拔出阔剑,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蜈蚣疤被血浸得发亮,扭动起来,说不出的瘆人。

    他转头看向城头上的甘霖,扯着嗓子喊:

    “甘霖小子,解气不?”

    甘霖刚从鬼脸的咆哮里缓过劲,七窍还沾着血,耳朵嗡嗡直响,听见这话,立马竖起大拇指,扯着嗓子回:

    “彪哥牛逼!干得漂亮!”

    夸完,他的目光又落回远处的沙滩上。

    想起马朝刚才那一掌,后知后觉张开能塞进一个鸡蛋的嘴巴,喃喃道:

    “我操……那小子,才十六?”

    旁边的陆珣正低着头,面无表情地擦拭手弩,弩箭上的血渍被他擦得干干净净。

    闻言头也没抬:“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干嘛?”

    甘霖愣了愣,挠挠头,咧嘴笑:“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呗。”

    陆珣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话,收起手弩转身就走。

    “哎!陆珣!珣儿!”

    甘霖急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腿一瘸一拐的,“你丫的去哪儿?扶我一把!老子站不稳!”

    陆珣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痛快:

    “自己爬。”

    甘霖骂骂咧咧地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跟上去,嘴里还嘟囔着“没良心”,可眼底的焦灼却散了。

    安西援军到了,九昌城算是保住了。

    哪怕湖面上的东瀛舰队还密密麻麻,哪怕残余的敌寇还在负隅顽抗,他们的心也落了底。

    刘轩来了。

    天塌下来,有刘轩顶着。

    远处的湖面上,刘轩和梅川酷子还在对峙。

    空气沉得像灌了铅,压迫感越来越浓,连风都停了,只剩下湖面偶尔泛起的涟漪,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

    所有人都停了手,千岛湖的守军、东瀛的武者、鲛人、疍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片天空。

    他们在等,等那终极一战。

    梅川酷子的神志已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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