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坞内,烛火通明。

    宜修端坐上首,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焦灼。

    下方,曹琴默正拿着绢帕,不住地擦拭着眼角,肩膀微微耸动,低声啜泣着,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后怕不已的模样。

    听得外面太监通传“皇上驾到——”,两人同时起身相迎。

    雍正与端妃一前一后踏入殿内,宜修见到端妃,眼中闪过惊诧之色,但很快恢复如常,与曹琴默一同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雍正摆了摆手,径直走到上首主位坐下。

    宜修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落了座,目露关切地道:“端妃,这么晚了,你身子又弱,怎么也跟着过来了?剪秋,去给皇上和端妃上盏热茶来。”

    “是。”剪秋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着红漆托盘回来,将两盏热气腾腾的君山银针分别奉到雍正和端妃手边的茶几上。

    雍正端过茶盏,揭开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却并未立即饮用,只是借着这个动作舒缓了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才抬眼看向宜修,沉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值得你深夜如此兴师动众?”

    宜修重重地叹了口气,侧过身面向雍正,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皇上,若非事关重大,臣妾绝不敢深夜惊扰。

    是曹贵人……她方才来向臣妾检举皇贵妃年氏,所言之事,件件骇人听闻,臣妾听后,实在是……心惊肉跳。”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怜悯地看了一眼下方又开始抹眼泪的曹琴默,才继续道:“曹贵人称,去岁温宜公主生辰宴时,皇贵妃曾指使宫人,在公主的巧果中掺入木薯粉,致使公主不适,目的是为了嫁祸昭嫔。”

    雍正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宜修观察着他的脸色,语气沉痛,“此外,那周宁海此前欲对淳常在下毒手,也并非如他所供认的那般是因私怨,而是得了皇贵妃的授意。

    一切皆因淳常在不慎听到了皇贵妃私下收受贿赂、保荐官员之事,皇贵妃恐事情败露,因此动了杀心。”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曹琴默压抑的啜泣声时而响起。

    宜修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最惊人的部分和盘托出,“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据曹贵人揭发,皇贵妃还曾指使余氏在莞嫔的汤药中下毒,致其缠绵病榻。

    更有甚者,惠贵人当年落水,背后亦有皇贵妃的手笔……其余或明或暗,遭其戕害的妃嫔宫人,不在少数。”

    她抬起眼,眼神恳切而凝重,“皇上,曹贵人所言如果属实,桩桩件件,皆是动摇宫闱的大罪。

    年氏是皇贵妃,位同副后,身份特殊,臣妾不敢贸然定夺,唯恐处置不当,引发更大的风波,故而深夜惊驾,恳请皇上圣裁。”

    雍正握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收紧,殿内烛火跳跃,将他的脸庞映照得半明半暗,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无声地弥漫开来。

    端妃看似平静,眼底却隐约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曹贵人,你所说的这些,可都属实吗?”

    曹琴默抬起朦胧的泪眼,微微躬身,带着哭腔道:“端妃娘娘明鉴,嫔妾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深知其中利害,就是借嫔妾一千个、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凭空攀污皇贵妃啊!实在是……实在是桩桩件件,皆如鲠在喉,令嫔妾日夜难安……”

    雍正将手中的茶盏往案几上一顿,发出“磕”的一声脆响,目光如炬,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曹贵人,你既早知年氏的所作所为,为什么现在才说?”

    曹琴默吓得浑身一抖,泣声更哀,起身跪倒在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语速急切地辩解道:“皇上恕罪,臣妾实在是不敢啊!

    皇贵妃往日何等威势,阖宫上下谁人不知?其手段之狠辣,已经害了不少妃嫔了……臣妾人微言轻,又带着温宜,若贸然出头,只怕立时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臣妾自身尚不足惜,可温宜……毕竟是皇上的骨血,年纪又小,臣妾如何敢拿她的性命去赌?只能三缄其口,曲意逢迎,以求保全……”就怕稍有行差踏错,便会累及公主……

    她说到动情处,已是泪流满面,哽咽道:“皇上英明,昨日平定了前朝逆党,臣妾又念及温宜日渐长大,不忍心她将来也如同臣妾一般,活在他人淫威之下,战战兢兢,朝不保夕……这才鼓起勇气,向皇后娘娘告发此事。

    臣妾深知自身懦弱,不该受年氏胁迫多年,隐瞒不报,臣妾愿领任何责罚,但求皇上千万莫要因此怪责公主。”说罢,她重重磕下头去,额角瞬间红了一片。

    端妃轻叹一声,叹息里带着几分物伤其类的悲悯,“皇上,曹贵人一片拳拳爱子之心,听着倒也情有可原,她一个弱质女流,在年氏积威之下,确也难有作为。只是……”

    她话锋一转,显得极为公允,“眼下虽有了曹贵人这个人证,但终究是空口无凭,若贸然以此定罪,只怕难以服众,也易惹人非议,依臣妾看,还是应当彻查清楚,将人证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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