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像是给他心里的天平又压上了一块铁。

    他需要一个能压住场、能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主张避让的人——彻底信服的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了还在沉默或纠结的众人,落向了议厅最角落,那个一直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的矮小身影。

    圆鳍族的老族长,鳍涛。

    这位须发皆白、皮肤如同古老礁石般粗糙的圆鳍族长者,在行宫里的地位很特殊。

    他不怎么管事,但他说的话,连波波熊这样的暴躁脾气都会安静听完。

    他经历过的风雨,比在场大多数人见过的海都多。

    似乎是感应到了陆燃的目光,鳍涛那层叠着褶皱的眼皮,缓缓掀开了。

    眼皮底下,是一双与苍老身躯截然不同的眼睛。

    没有浑浊,只有像被最清澈的海水洗过亿万次的透彻与平静。

    他颤巍巍地扶着椅背,站了起来。

    个子不高,甚至有些佝偻,但当他站直,慢慢环视议厅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漫长岁月的威严,无声地弥漫开。

    原本还有些细微躁动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声音。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他。

    “大海的孩子们,”鳍涛开口了,声音苍老,却像深海回音,浑厚地撞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老朽有几句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没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怕,是活物都会有的东西,不丢脸。”

    鳍涛慢慢说着,目光掠过那几个脸色犹疑的管理者,“看见前面挖好了坑,想着绕过去,是常理。”

    他顿了顿,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陡然迸发出一股与衰老身躯完全不符的锐利精光。

    “可是,孩子们,”他声音拔高了一度,像海潮撞上悬崖,“我们挤在这条船上,聚在这座宫里,忍饥挨饿,流血拼命,难道是为了再过回以前那种躲躲藏藏、看人脸色的‘平常’日子吗?”

    他抬起一只枯瘦、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指向舷窗外的无尽深蓝。

    “我们是在跟一片想把整个大海都拖进坟场的黑影较劲!是在替那些连尸骨都找不到的族人、亲朋,讨一笔早就该算的血账!是在用我们这副还没死透的骨头,给自个儿,也给往后还得在这片海上喘气的子孙,硬生生凿一条能站着走的路出来!”

    老族长的话,没有任何花哨,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人心口最软、也最硬的那块地方。

    鳍涛的声音一点点拔高,那苍老的嗓音里带出了某种古老的、仿佛直接从海床深处涌上来的节奏感,每个音节都像在呼应外面看不见的潮汐。

    “海渊之眼为什么敢挖这个坑?”

    他问,目光像探照灯,缓慢地掠过一张张脸,“因为它们习惯了!习惯了我们看见它们的黑旗就发抖,习惯了我们挨了打就只会缩回壳里!它们觉得,只要把獠牙和绞索亮出来晃一晃,我们就得乖乖趴下,连头都不敢抬!”

    他瘦小的身躯里爆出的声音却撞得人耳膜发震。

    “这次我们要是退了,哪怕理由能堆成山,在它们眼里,就只有一个意思——我们怕了!这正好坐实了它们那套东西!下次,它们会扔出更毒、更绝的套子,会挥起更重的屠刀!而我们这边…”

    鳍涛的目光慢慢刮过那几个脸上还绷着犹豫的人,“退了一次,心里就会栽下一颗种子:‘或许下次也能退’。勇气这东西,好比顶着激流划船,你不往前挣,它推着你往后走!”

    他转过头,看向陆燃,那双清澈的老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陆燃先生的话,点到了骨头上!”

    鳍涛重重点头,“心气!士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我们手里这把‘刀’,现在能这么快、这么利,砍得进海渊之眼的皮肉,靠的就是握刀的每一个人,心里都烧着同一把火——敢打,要打,而且想着赢!这把火,不能让它灭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了些,却更沉,更韧。

    “当然,不是说让大家排着队往坑里跳,那叫送死,不叫本事。”

    鳍涛花白的胡子微微颤动,“可要是明明看清了前面是坑,还能绕着坑走,找到埋坑人的后路,反过来把他踹进他自己挖的坟里…这才叫能耐!这才配得上我们聚在这里,豁出命去要拼出来的那条生路!”

    老族长的话,像一根定船的巨锚,“哐当”一声砸进了动荡不休的水里,又像一阵温厚却不容抗拒的海潮,漫过议厅的每一个角落,抚平了底下那些不安的漩涡,冲走了黏在人心头的最后那点黏稠的犹豫。

    那几个之前力主避让的管理者,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说破心事的窘迫,随即那点窘迫又被一种豁然惊醒的清明取代。

    他们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目光再碰到海图上那些猩红标记时,里面的畏缩已经烧掉了大半。

    波波熊族长蒲扇般的大手“砰”一声砸在金属桌面上,震得几个海螺水杯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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