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一直跟在马权的后面。
沉重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像夯土机在砸地。
刘波背上的李国华随着步伐微微晃动,老谋土的头无力地垂在刘波肩头,围巾松了,露出一截青灰色的脖颈。
刘波的呼吸声从一开始就重,像及了拉风箱的样子,带着痰音。
每走十几级台阶,刘波就要停下来,调整一下背带,把李国华往上托一托,然后继续。
火舞在刘波侧后方。
她(火舞)的脚步轻盈很多,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火舞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眼睛始终盯着刘波脚下的踏板。
偶尔她会伸手,不是去扶,而是虚虚地托一下刘波背上的李国华——
很轻微的动作,几乎察觉不到,但能让刘波在调整重心时稍微轻松一点。
包皮走在最后。
一开始他主动要求断后,也许是想证明自己不怕,也许是想离其他人远一点。
但马权注意到,走了不到五十级,包皮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他(包皮)紧贴着内侧墙壁,几乎是用身体在蹭着墙走,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踏板,不敢往外侧看——
那里,楼梯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窄窄的缝隙,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包皮。”马权没有回头,声音不高:
“走我前面去。”
包皮愣了一下,没动。
“现在、立刻。”马权又说着,语气是不容置疑。
包皮迟疑了几秒,然后加快脚步,从火舞和刘波身边挤过去,来到马权身后。
他(包皮)的脸色更白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应急灯下泛着油光。
“看着我的脚后跟。”马权说着:
“别看别处。”
包皮“嗯”了一声,声音发紧。
队伍继续向上。
两百级。
三百级。
楼梯开始出现变化。
首先是光线。
应急灯越来越稀疏,有些干脆不亮了,灯罩破碎,里面的灯管早就烧毁。
取而代之的,是从墙壁破损处透进来的天光——
不是阳光,是那种阴天里灰白色的、没有温度的光。
那些破损处有些是裂缝,有些是整块墙皮剥落,露出后面锈蚀的钢筋网。
风从这些缺口灌进来,发出“呼呼”的啸声。
然后是温度。
明显降低了。
呼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在眼前翻滚,然后又迅速被风吹散。
裸露在外的皮肤——
脸、手——
都开始感到针扎似的刺痛。
马权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但寒气还是无孔不入,从衣领、袖口往里钻。
脚下的踏板也开始糟糕。
有些地方结了薄冰,踩上去打滑。
有些踏板边缘腐蚀严重,锈出了窟窿,需要小心地避开。
栏杆更是靠不住——
好几处完全断了,只剩下半截突兀的钢筋支棱着,断面尖锐。
在一个相对宽敞的中途平台,队伍停了下来。
这里原本可能是个设备检修层,大约十平米见方,靠墙堆着几个锈蚀的铁皮柜,地上散落着工具和零件。
最要命的是,平台外侧的墙壁整个塌了一截,形成一个两米多宽的大缺口。
寒风从这个缺口猛烈地灌进来,卷着细小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从缺口看出去,能看见灰白色的天空,还有远处城市废墟模糊的轮廓——
那些高楼像巨兽的骨架,矗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
所有人都在这个平台边缘停下了。
风太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马权的独眼被风雪眯得有些睁不开,他侧过身,用背对着风口。
刘波把李国华放下,靠在相对背风的墙边,然后自己也瘫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从他的额发间滚落,在脸上冲出几道灰白的痕迹。
“上面还有三百级。”守塔人开口,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风有可能会更大……
栏杆不齐全……你们跟紧,别往外看。”
他(老兵)说完,自己先走到缺口边缘。
那里原本的护栏早就没了,只剩几根弯曲的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
守塔人没有丝毫犹豫,贴着内侧墙壁,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他(老兵)的身影在缺口处晃了一下,然后消失在另一侧。
马权看向其他人。
火舞的脸色白得吓人,她双手抱臂,身体微微发抖。
刘波喘着粗气,试图重新背起李国华,但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他(刘波)的手臂也跟着在颤抖。
包皮缩在离缺口最远的角落,背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