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波说完,便再次陷入了沉默,仿佛刚才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但那如同岩石般紧绷的身体轮廓,却似乎悄然松弛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线。

    这直接的、毫无修饰的情感流露,显然“刺激”到了旁边的包皮。

    他(包皮)猛地抬起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而包皮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立刻聚焦,带着一种急于打破某种沉重氛围的迫切,抢着说道:

    “嗨!

    要说这个我就不困了!”

    他(包皮)清了清嗓子,尽管嗓子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哥们儿我当年,那也是混过码头,走过荒原的!

    见过大世面!”

    他(包皮)挥舞着手臂,试图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激动的说着:

    “就上次,在铁渣镇,那帮孙子想黑吃黑,扣了老子的货!

    你们猜怎么着?”

    包皮故意卖了个关子,眼睛扫过众人,见没人搭话,便自顾自地接下去,语气愈发夸张:

    “老子当晚就摸进去了!

    那守卫,啧啧,跟睁眼瞎似的!

    我直接‘声东击西’,‘暗度陈仓’!

    不光把货原封不动拿回来了,顺手还把他们库房里几罐上好燃料‘借’走了!

    哎,深藏功与名啊!

    等他们发现,老子早就在百里之外喝着热酒了!

    哇哈哈!”

    包皮笑得很大声,试图营造一种轻松、甚至滑稽的氛围。

    但那双眼睛里闪烁不定的光芒,以及话语间明显经不起推敲的细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和对被团队认可、接纳的深切渴望。

    他(包皮)用浮夸的“辉煌往事”作为铠甲,试图包裹住那个在绝境中瑟瑟发抖的、真实的自己。

    此时就在包皮滔滔不绝,并试图用更多的“事迹”来填补寂静的空隙时——

    一直昏迷不醒、如同冰雕般的火舞,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含糊不清的呓语。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冰面,却瞬间让包皮那夸张的叙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马权怀中的火舞身上。

    她(火舞)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幻觉。

    但每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那两个模糊的音节:

    “小炎……别怕……”

    ……

    小炎。

    那个火舞偶尔提及的,她口中那个有些木讷、总是需要她照顾的、老实巴交的弟弟。

    即使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深渊,她最本能的牵挂,依旧是那个让她放心不下的亲人。

    包皮的张着嘴,后面吹嘘的话语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包皮的脸颊,让他那张惯于插科打诨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羞愧和动容的神情。

    他(包皮)那脆弱的、用谎言编织的铠甲,在这声无意识的呓语面前,不堪一击。

    寂静又再次的降临在小队众人身上。

    而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某种默契,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最沉默的人——李国华。

    老李依旧靠着冰壁,晶化的左眼在昏暗中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仿佛一块镶嵌在血肉中的怪异矿石。

    他(李国华)半阖着仅存的右眼,脸上纵横的皱纹如同干涸大地的裂痕,深藏着无尽的风霜。

    老李沉默着,久久没有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众人以为,这位老谋深算的智者会选择将所有的过往带入永恒的沉默时——

    他(李国华)缓缓地,睁开了那只右眼。

    眼中没有泪,没有明显的悲伤,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古井般幽邃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哀伤和怀念。

    那是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沉淀后,融入骨血的情感。

    他(李国华)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冰壁,望向了极其遥远的过去。

    “她……”

    老李开口了,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但其下却涌动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最喜欢雪。”

    老谋士的语调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钧重量的挤压,接着说道:

    “她说雪花很干净……洁白无瑕……像她家乡后山,每年冬天落下的第一场新雪。”

    李国华没有提名字,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个“她”是谁。

    那是李国华从不轻易触碰,却从未有一刻忘记的禁区。

    他(李国华)顿了顿,呼吸似乎变得有些艰难。

    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流淌出无形的、比血更浓的哀恸。

    在这种悲伤中老李用一种更轻、仿佛怕惊扰了记忆中那个站在雪中微笑的身影的声音,几乎是用气音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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