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倾斜机械足,找到膝关节后方那个最核心的承重轴承,用刷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微量的润滑油涂抹上去,确保润滑剂能充分渗入轴承滚珠的每一个缝隙,却又没有丝毫多余浪费。

    接着是踝关节,足弓处的几个微型传动杆……她的动作熟练得像是一场仪式,一场在资源匮乏的绝境中,对维系生命的工具所进行的、充满敬畏的维护仪式。

    每一个部位都处理完毕,她将刷子上残留的最后一点油脂在罐口内侧刮得干干净净,然后才仔细地拧紧盖子。

    罐子里的液面,肉眼可见地又下降了一小截。

    她沉默地将罐子放回工具包,拉上拉链。

    一直在旁边“忙碌”的包皮,几乎在火舞拉上工具包拉链的瞬间就凑了过来。

    他(包皮)脸上堆起一种刻意讨好的笑容,使得他那张本就带着几分奸猾气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火舞姐,你这……弄完了?”他搓着手,目光瞟向那个工具包,然后晃了晃自己那条银灰色的、灵活异常的机械尾,尾尖关节处果然发出几声轻微的、干涩的“嘎吱”声,说道:

    “你看我这尾巴,关键时候可不能掉链子啊。

    那个……

    润滑油,借我用用呗?

    就一点点,保证就一点点!”

    火舞抬起眼皮,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既没有厌恶,也没有赞同,只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她(火舞)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再次打开工具包,取出那罐刚刚用过的润滑油,递了过去。

    “谢了!

    火舞姐你就是大气!”包皮脸上笑容更盛,几乎是抢一般接过罐子,立刻转过身,背对着众人,开始捣鼓他的机械尾。

    然而,他的“保养”方式,与火舞之前的精细节省形成了令人刺目的对比。

    包皮拧开盖子,不是用刷子,而是直接往手心倒——

    虽然不是倾泻,但那分量,也足够火舞维护两三次机械足的关键部位了。

    他(包皮)用手掌胡乱地将油腻的液体涂抹在机械尾的各个关节上,动作粗放,完全不顾及哪些地方是核心受力点,哪些地方只是装饰或非承重结构。

    大量的润滑油被他浪费掉,滴落在雪地上,瞬间凝结成一个个深色的油污斑点,格外扎眼。

    包皮甚至还不满足,偷偷用指尖蘸取更多粘稠的液体,试图抹向尾巴尖端那几个几乎不起作用的、纯粹为了平衡和美观设计的非核心鳞片关节,想让它们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更“油亮”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提升它的价值。

    这一切,并没有逃过一双看似昏花、实则锐利的眼睛。

    李国华靠在自己的背包上,像是在闭目养神,抵御着眼部一阵阵传来的、熟悉的钻痛和视线的模糊。

    但他那只尚能勉强视物的右眼,其实一直微微眯着一条缝隙,透过朦胧的光影,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包括包皮那套拙劣而自私的表演。

    当他看到包皮毫不珍惜地浪费着那宝贵的、用一点就少一点的润滑油时,他那只能用的右眼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收缩了一下。

    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混合着厌恶和无奈的情绪。

    但他依旧没有立刻出声制止。他那双戴着厚厚手套、指节因寒冷和衰老而有些变形的手,只是更紧地、用力地握住了横在膝上的冰镐,金属的镐头深深陷入雪地,手背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着。

    李国华在忍耐,也在记录。

    包皮终于“心满意足”地完成了他的“保养”。

    他(包皮)将那个明显轻了很多、几乎空了的润滑油罐子递还给火舞,脸上还带着那种故作轻松、实则心虚的笑容:

    “谢了啊,火舞姐!

    这下顺滑多了!”

    火舞接过罐子,入手那轻飘飘的分量让她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火舞)没有去看包皮,只是将罐子在手里轻轻掂量了一下,然后,那冰冷的目光先是扫过包皮那张堆笑的脸,随即又转向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李国华。

    李国华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是在那目光扫来时,极其轻微地、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火舞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没有指责,没有抱怨,甚至连一声叹息都没有。

    她(火舞—只是沉默地、再次将那几乎空了的罐子塞回工具包,拉链发出的“刺啦”声,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而李国华,则在这个时候,动作缓慢地从自己怀里,摸出了那本边缘磨损严重、皮质封面已经发硬的笔记本,还有一支短小得几乎快要握不住的铅笔。

    老谋士(李国华)低下头,几乎将脸凑到了笔记本上,利用模糊的视线和因寒冷、虚弱而不断颤抖的手,极其艰难地、一笔一划地,在某一页上记录下了什么。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微弱得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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