闸门那令人牙酸的呻吟声仿佛还在耳畔回荡,但更汹涌的,是扑面而来的、属于磐石堡垒内部的真实气息。

    当马权第一个侧身滑过那道狭窄缝隙,双脚踩在内部坚实的金属网格通道上时,一股与外界潮湿、腐朽截然不同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马权)。

    干燥!

    空气异常干燥,带着一种灼热的、仿佛被无数巨大引擎烘烤过的质感。

    每一次呼吸,鼻腔和喉咙都感到微微的刺痒,这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机油味混合着无处不在的金属粉尘带来的直接刺激。

    空气不再湿润粘稠,却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吸入都感觉肺部被塞满了细小的金属微粒和挥发的烃类化合物。

    陈腐的锈蚀味并未消失,只是被更强势的工业气息压制,如同背景的低吟。

    而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气息,则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时隐时现,挑动着最敏感的神经。

    身后,刘波庞大的身躯艰难地挤过缝隙,盾牌在前,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火舞如同融入背景的墨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通道侧翼一根粗壮管道的阴影中,短刃反握,目光锐利地切割着昏暗的光线。

    李国华在包皮的搀扶下(包皮此刻也顾不上邀功了,小脸煞白,紧紧抱着他的探测器),几乎是跌撞着进入内部。

    沉重的闸门在最后一人进入后,被刘波和马权合力,用最小的动静重新推回,只留下一条不易察觉的缝隙,作为万一的退路。

    那巨大的摩擦声被刻意压制,但依旧在相对开阔的内部空间中激起一阵沉闷的回响,迅速被更宏大的背景噪音吞没。

    门内门外,已是两个世界。

    他们此刻立足的,是一条悬空架设在巨大管道之间的金属网格通道。

    脚下的网格锈迹斑斑,透过网格孔洞,可以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有更粗大的管道轮廓在微光中沉浮。

    通道宽度仅容两人勉强并行,边缘锈蚀的栏杆扭曲变形,仿佛随时会断裂。

    抬头望去,视野瞬间被钢铁的丛林所填满!

    巨大的管道如同史前巨蟒的骸骨,又或是沉睡巨龙的血管,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盘根错节、纵横交错。

    它们从脚下的深渊笔直向上刺入头顶更幽暗的空间,又或是在同一水平面上如同蛛网般蔓延开去,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这些管道的直径远超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地下管网,最小的也有一人多高,最大的直径甚至超过数米,如同钢铁的山脊横亘在眼前。

    管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早已失去弹性和光泽的黑色或灰色的保温材料。

    但许多地方已经大面积剥落、碳化,露出底下锈蚀斑驳、布满铆钉和粗犷焊接疤痕的金属本体。

    巨大的法兰盘连接处渗出深褐色的油渍,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一些管道表面还缠绕着更细的线缆束,如同寄生的藤蔓,杂乱无章地延伸。

    通道并非唯一的路。

    在他们立足的通道上下左右,甚至那些巨大管道的侧面,都焊接或架设着类似的金属网格通道、狭窄的维修平台和陡峭的铁梯。

    这些立体的交通网络构成了一个极度复杂的三维迷宫,向上延伸没入被蒸汽和阴影笼罩的高处,向下则探入弥漫着机油雾气与未知轰鸣的深渊。

    整个空间的结构完全违背了人类习惯的水平与垂直概念,充满了令人眩晕的倾斜、扭曲和交错。

    视线在这里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任何一个拐角、任何一根管道背后,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威胁。

    昏黄的、时明时灭的应急灯光是这里主要的光源。

    它们稀疏地镶嵌在通道侧壁、管道支架或者巨大的阀门装置上。

    灯光本身老化严重,光线极其微弱,只能勉强在浓重的油污和灰尘覆盖的玻璃罩后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如同垂死萤火虫的最后挣扎。

    它们无力驱散深邃的黑暗,反而在粗壮的管道和交错的钢架上投下扭曲、变幻、巨大而狰狞的阴影。

    这些阴影随着远处光源的明灭和蒸汽的飘动而摇曳舞动,如同活物,更添几分阴森诡谲和不真实感。

    光源的匮乏和分布不均,使得视野范围被严重压缩,感知在这里变得极其有限和危险。

    然而,最令人无法忽视,甚至渐渐主宰了所有感官的,是那无处不在、低沉而持续的轰鸣!

    这便是磐石堡垒的脉动!

    它不再是闸门外模糊的预感。

    而是如同实质的、沉重粘稠的声浪,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网格、从紧贴的管道壁、从头顶的虚空,全方位地挤压过来。

    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膜,震荡着胸腔,甚至让脚下的网格都在微微颤抖!

    这轰鸣绝非单一的声响,而是一曲由无数工业巨兽共同演奏的、冰冷而狂野的交响乐章:

    基础低音(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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