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漠然的吞噬意志,也仿佛遇到了某种忌惮或规则,潮水般退去,虽然压迫感依旧存在,但不再主动攻击。

    凌清墨压力骤减,趁机拼命稳住身形,全力调息,修复着体内的创伤,同时惊疑不定地看向剑鸣传来的方向——那是漩涡的更深处,一片比周围墨色更加深沉、仿佛连光丝都被吞噬的绝对黑暗区域。

    那里,有什么?

    是另一个陷阱?还是……“守门人”所说的,这“浅滩”中真正的“存在”?

    没有时间犹豫。旋涡虽然停止了主动攻击,但那无处不在的吸力和“墨”之本源的沉寂同化之力仍在。停留在原地只会被慢慢消磨殆尽。

    凌清墨一咬牙,不再抵抗那股指向旋涡深处的牵引力(此刻已变得柔和了许多),反而借助其势,调整方向,朝着那片绝对黑暗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滑”了过去。

    随着靠近,周围的墨色越来越浓,光丝几乎消失殆尽。一种比死寂更深沉、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都变得稀薄的虚无感笼罩而来。若非额间印记中心那“归寂”之息传来一丝奇异的“舒适”与“亲近”感,凌清墨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在走向彻底的消亡。

    终于,她的“脚”(感知中)再次踏上了“实地”。

    这里似乎是旋涡的“风眼”,一片相对平静的黑暗空间。空间不大,仅有十丈见方。中心处,并非预想中的恐怖存在或瑰丽宝藏。

    只有一把剑。

    一把斜斜插在墨色地面中,通体黝黑无光,造型古朴到近乎简陋的长剑。

    剑身无铭文,无装饰,甚至连剑刃都仿佛没有开锋,黯淡得如同最普通的凡铁,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凌清墨的视线,在触及这柄黑剑的刹那,就再也无法移开。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血脉本源,甚至额间那“异痕”的剧烈悸动,让她浑身战栗。她“看”到的不再是一把剑,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不断生灭的宇宙,是贯穿了无尽岁月的孤寂守候,是镇压着某种大恐怖、大虚无的绝对沉寂!

    刚才那声剑鸣,就是它发出的?

    它……在“看”着自己?

    凌清墨强忍着顶礼膜拜的冲动,以及灵魂几乎要被那沉寂剑意同化的恐惧,一步步,艰难地挪向那柄黑剑。

    当她走到距离黑剑仅有三步之遥时,黑剑忽然轻轻一颤。

    并非攻击,而是随着这一颤,剑身周围的黑暗微微荡漾,如同水波。水波中,浮现出几个由最纯粹黑暗凝聚而成、却又能清晰“看见”的古朴文字:

    “镇渊于此,”

    “静候‘变’启。”

    “后来者,”

    “汝之‘痕’,”

    “可为‘钥’,”

    “亦为‘劫’。”

    “慎触。”

    文字浮现片刻,便缓缓消散。

    凌清墨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两个字——“慎触”。

    这把剑,就是“镇渊”之物?它镇压着什么?等候的“变”又是什么?自己的“异痕”,是“钥匙”,也是“劫难”?

    “守门人”的警告再次浮现——“不要相信任何‘活物’”。这把剑,是“活物”吗?它似乎有微弱的意志,但它展现的文字,是提示,还是诱导?

    她该怎么做?触碰这把剑?还是……绕开它?

    额间的牵引感,此刻无比清晰地指向——这把剑的剑柄。

    答案,或许就在触碰的瞬间揭晓。但“劫”之一字,触目惊心。

    凌清墨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凝视着那古朴无华的黑剑,仿佛凝视着自己不可预测的命运。

    许久,她缓缓地,伸出了手。

    不是向着剑柄,而是先轻轻触碰向剑身周围,那尚未完全平复的、微微荡漾的黑暗“水面”。

    她想感受一下,这“镇渊”之剑,以及它所处的这片空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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