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高达三丈的城墙,又侧耳似在倾听什么。

    城头之上,隐约传来脚步声与低声交谈,是巡夜的兵卒正在交班,脚步声杂乱,人声惺忪。

    就是此刻!李奕辰眼中墨色一闪,右手再次抬起,并指如剑,对着面前爬满枯藤的城墙,凌空虚划了三下。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但凌清墨额间的灰瞳却猛地一跳,“看”到那面坚实的城墙表面,空间如同水纹般极其细微地荡漾了一下,随即,那一片区域的砖石纹理、枯藤走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原本的“存在感”,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种不协调的、如同“补丁”般的疏离。这“疏离”感极其微弱,若非灰瞳印记的异动,她根本无从察觉。

    “走。”李奕辰低喝一声,身形已如鹞子般冲天而起,并非直上墙头,而是在离地丈许时,足尖在墙面上那处“疏离”的点上轻轻一踏,身形借力折转,竟如同穿过了某种无形的、薄如蝉翼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滑”上了墙头,伏在垛口阴影后,整个过程快如鬼魅,毫无声息。

    凌清墨有样学样,提气纵身,也朝着那“疏离”点跃去。当她足尖触及墙面时,感觉并非踩在坚实的砖石上,而像是踩入了一层极其粘稠、却毫无阻力的“胶质”中,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轻轻一“托”,送上了墙头。翻身落地的瞬间,她回头瞥了一眼,那处“疏离”点已恢复如常,仿佛从未存在过。

    城头上,两名刚刚交班、正打着哈欠闲聊的兵卒,就站在他们三步之外。然而他们对近在咫尺的两人毫无所觉,依旧低声抱怨着夜班的辛苦。

    凌清墨屏住呼吸,心中骇然。这绝非寻常的轻功或障眼法!李奕辰方才那凌空三划,仿佛短暂地修改了那片城墙“可以被借力”、“可以被穿越”的某种“规则”或“状态”!这是何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变量干涉,短时偏折存在概率。雕虫小技,不足为道。”李奕辰淡漠的意念直接传入她脑海,解释了,又像没解释。他目光扫过城下,那些暗处的窥探者依旧毫无所觉。“网眼已过,抓紧时间。此法不可久持,偏折之力即将消退。”

    说罢,他不再停留,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柳絮,顺着城墙外侧悄无声息地滑落下去。凌清墨压下心头震撼,紧随其后。

    就在两人身影消失在城墙外侧的下一刻,那处被“片折”的城墙区域,空间微微波动,恢复了正常。城头一名兵卒恰好转头看向这边,揉了揉眼睛,咕哝道:“刚才那藤蔓……是不是动了一下?”

    “睡迷糊了吧你!快天亮了,赶紧下去暖和暖和!”同伴推了他一把,两人说笑着走下城楼。

    城外,荒草萋萋,官道在黎明前最浓的黑暗中延伸向远方。渝州城高大的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

    凌清墨回头望了一眼生活了十七年的城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坚定取代。兄长,等我回来。

    “西南,鬼哭涧,据此三百七十里,多险山恶水,人迹罕至。”李奕辰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已走到官道旁一处拴马石旁,那里系着两匹通体黝黑、神骏异常却毫无杂声的骏马。“徒步太慢,易生变故。以此代步,昼伏夜出,三日内可达。”

    凌清墨点头,上前解开一匹黑马的缰绳。马儿温顺地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她的手。触手冰凉,并非活物体温,再细看,马匹眼神温润却略显呆板,毛皮下隐约有木质纹理——竟是傀儡!且制作得栩栩如生,行动间毫无滞涩,堪称巧夺天工。

    “墨儡‘乌啼’,以阴沉木为骨,浸‘无影墨’三月,辅以傀纹,可日行五百,踏水无声,不饮不食,不惧寻常毒瘴猛兽。”李奕辰翻身上了另一匹,“上去吧。路上再与你分说。”

    凌清墨不再多言,利落地翻身上马。马鞍坚硬冰冷,却异常稳当。她刚一坐稳,“乌啼”便迈开四蹄,不疾不徐地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行去,果然蹄声轻微几不可闻,速度快而平稳。

    李奕辰控马与她并肩而行,速度渐增。两骑如墨,融入将褪未褪的夜色,很快将渝州城远远抛在身后。

    天色渐亮,东方露出鱼肚白。官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早行商旅与农夫。李奕辰控马转入一条偏僻小道,避开人流。

    “关于你额间印记,”李奕辰忽然开口,目光平视前方,“你可知其为何物?”

    凌清墨心中一紧,摸了摸被布条缠住的额头:“请李公子明示。”

    “寻常‘墨痕’,乃‘墨灵契’烙印,是枷锁,亦是凭证。而你之‘痕’,因‘洗痕泉’本源强行介入,与‘墨痕’冲突交融,又引动你血脉深处某些……异变,加之那‘蚀’力核心的污染与冲击,机缘巧合下,发生了本质偏移。”李奕辰语调平缓,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它不再仅是契约烙印,而成了一种扭曲的平衡态,一种介于‘墨’、‘蚀’、‘洗痕’三者之间的、不稳定的‘异数’。尤其是中心那点‘灰寂’,更是意外触及了某种……更深层的‘规则’残响,可称‘归寂之息’。”

    “归寂之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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