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李翠云是什么时候潜入他身边的?

    但他已经没有机会问她了。

    他被押上囚车,在清晨的雪光中驶向镇抚司诏狱。

    身后,王崇府邸的大门被贴上封条,数百人被押送天牢。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这个曾经辉煌的大宅院,覆盖了那些深深浅浅的血污和脚印,覆盖了一切痕迹。

    仿佛这些事情从未发生过。

    ……

    昨夜的事还没来得及上朝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文武百官站在大殿上,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那些跟王崇称兄道弟的大臣一个个脸色灰白,恨不得把头低到地缝里去。

    那些跟王崇不对付的大臣则暗自庆幸,但也知道这时候露出喜色是大忌。

    而那些两头都沾的人,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林靖远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冕旒,衬得他的脸格外年轻,但那双眼睛却不像是年轻人,反而像经历过许多年风雨的老吏。

    “众爱卿,可有事启奏?”

    大殿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

    林靖远等了片刻,见无人开口,便点了点头。

    “既然无人启奏,朕有几句话要说。”

    他站起身,走到御座前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

    “王崇的事,想必各位已经听说了。”

    “朕不想多说。朕只想告诉各位,王崇是怎么倒的。”

    “不是朕要动他,是他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大殿里鸦雀无声。

    “他不该通敌。”

    林靖远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北山部的骑兵在蓟镇的城墙上爬,顾昭带着一百多个士兵在城上拼死抵抗,城中百姓在城下跪着求满天神佛保佑。”

    “而王崇的府上,躺着瑞文阁送来的银子,他的夫人坐在后堂替北山部传信。”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大臣的脸。

    “朕想问各位,这种人,你们觉得该不该抓?”

    满朝文武轰然跪倒。

    “陛下息怒——”

    林靖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众人的话。

    “朕没有怒,朕只是很失望。”

    他叹了口气,走回御座前坐下,“朕登基十年了,朕一直以为,你们这些大臣,是替朕分忧的。”

    “但王崇让朕知道,有些人不是来分忧的,是来吃朕的、喝朕的、掏空朕的江山的。”

    没有人敢接话。

    “退朝。”

    林靖远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满朝文武跪在地上,很久没有人动。

    外面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落在紫禁城的金瓦上,落在宫墙外的街巷里,落在这个古老帝国千疮百孔的土地上。

    没有人知道,这雪是来掩盖罪孽的,还是来洗净一切的。

    ……

    镇抚司诏狱。

    锦衣卫镇抚司诏狱在承天门西边,红墙灰瓦,阴森得不像话。

    进了门就能闻到一股发霉的臭味,混着铁锈和血腥气。

    王崇被关在最里头的一间单人牢房里,墙壁湿漉漉的,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放着一只脏兮兮的恭桶。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靠在冰冷的墙上闭着眼睛。

    隔壁牢房里关着李翠云。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厚厚的砖墙,但王崇知道,这道墙这辈子都翻不过去了。

    审讯从下午开始。

    负责主审的是锦衣卫指挥使沈安,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各派了一名官员陪审。

    王崇被押进审讯室的时候,看到这阵仗,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既然活不成了,不如死得体面一些。

    “王大人。”

    沈安坐在主审席上,面前摆着从王家搜出的账本和拜帖,“这些,您认不认?”

    王崇看了一眼那些东西。

    那是他亲手记下的每一笔钱财。

    白银、古玩、字画、田产。

    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和经办人,记得比他上奏皇帝的任何一份奏折都清楚。

    “认。”

    沈安点了点头。

    “瑞文阁商号的来历,您知道吗?”

    “不知道。”

    王崇摇了摇头,“我以为是普通商号,后来才知道瑞文阁是北山部渗透朝廷的据点。”

    “夫人李翠云是什么来历,我也从来没有问过。”

    “她是父亲在世时为我订下的亲事,我只知道她是山西布商的女儿。”

    沈安记下了这句话。

    “王崇夫人李翠云所做的事,你参与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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