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日斯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也有苦涩:“你们北山部打了多少年,打下幽云了吗?”

    “没有。你们只会说大话。”

    那人的脸色变了:“阿日斯兰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阿日斯兰站起身,“你回去告诉你们可汗,我要再想想。”

    “想好了,自然会给他答复。”

    那人站起来,还想说什么,阿日斯兰已经转身进了里屋。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恨恨地走了。

    阿日斯兰坐在里屋的炕上,盯着桌上那包茶叶发呆。

    红彤彤的包装,上好的砖茶,是北山部从汉地走私来的。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几天在靖安看到的东西。

    榷场上的粮食布匹、表哥的新铺子、阿古拉的志向、朝鲁的笑脸。

    北山部说能给他草场、牛羊、权力。

    靖安那边给了他粮食、布匹、铁锅,还有那些族人的笑脸。

    草场和粮食,哪个更重要?

    权力和日子,哪个更实在?

    阿日斯兰想了一夜,没想明白。

    与此同时,靖安城里,瑞文阁的后院。

    刘贵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阿勒坦。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两人谁也没动。

    “你说阿日斯兰去了靖安?”

    刘贵问。

    阿勒坦点头:“去了两天,刚回来。”

    “何明风亲自陪他逛的榷场,巴图尔带他见了不少人。”

    刘贵的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冷笑道:“何明风这是在拉拢他。”

    “不止是拉拢,”阿勒坦说,“我的人在靖安打听到,巴图尔这几天在联络族里的老人,让他们去劝阿日斯兰。”

    “那些老人在兀良哈部里说话有分量,要是他们都向着巴图尔——”

    “那咱们就白忙活了。”

    刘贵接过话头,脸色阴沉下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刘贵忽然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狠色。

    “阿勒坦,”他说,“我有个主意。”

    阿勒坦凑过来。

    刘贵压低声音说了几句,阿勒坦的脸色变了。

    先是惊讶,然后是不安,最后是犹豫。

    “这……”阿勒坦搓了搓手,“要是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刘贵打断他,“你找几个可靠的人,扮成汉人商队。”

    “在阿日斯兰回草原的路上动手,杀他几个护卫,留一个活口,让他回去报信。”

    “就说……是朝廷的人干的。”

    阿勒坦的眼睛亮了:“阿日斯兰若死了,兀良哈部必反。”

    “不一定要他死。”

    刘贵说,“他死了,巴图尔就是铁板一块的当家人,反而不好对付。”

    “让他受伤,让他害怕,让他觉得朝廷要杀他。”

    “他活着,但恨着朝廷,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阿勒坦想了想,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站起来要走,刘贵又叫住他:“等等。何明风那边,你最近别去榷场了,避避风头。”

    “何明风身边那个江湖小子在城里转悠好几天了,老贾那边的人也在打听你,别让他们抓到把柄。”

    阿勒坦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同一天傍晚。

    靖安府城东,周年的宅子。

    王佥事已经很久没来连襟家里喝酒了。

    学田案之后,他一直躲着周年。

    倒不是不是躲这个人,是躲那些跟瑞文阁有关的牵扯。

    他怕何明风记下的那份行踪记录,更怕自己夜里做梦说梦话把那些烂账抖搂出来。

    但今天是周年过生辰,不来不合适。

    加上最近何明风那边似乎是消停了,王佥事自己心里也烦闷,干脆去找连襟喝酒去了。

    酒过三巡,周年的话多了起来。

    他在永丰号粮铺当了十几年掌柜,迎来送往的,嘴上功夫比算账还利索。

    几杯酒下肚,那张脸就红得像煮熟的虾,话也收不住了。

    “姐夫,”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瑞文阁那边,最近有大动静。”

    王佥事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什么动静?”

    “刘贵,就是那个二掌柜,上个月从京里来了个人,在城北庄子住了好几天。”

    “刘贵亲自陪着,哪都不让去,就关在屋里谈事。”

    “钱掌柜跑路之前,跟刘贵说过一句话,你猜什么?”

    王佥事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钱掌柜说,‘京里那位,比咱们想的还急’。”

    周年说完,自己先笑了,“你说这些人,做个买卖跟做贼似的,至于吗?”

    王佥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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