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明风愣了一下:“为什么?”

    “穿官服像审犯人,穿便服,像自己人。”

    何明风笑了:“好。”

    当天下午,巴图尔骑马出了城。

    他没有去阿日斯兰那里,而是去了城北的村子,找名单上的第一个老人。

    一个叫哈丹巴特尔的老牧民。

    老人七十多岁了,住在村子最边上的一间土坯房里,院子里养着几头羊,墙根堆着些干草。

    巴图尔在院门口下了马,喊了一声。

    老人从屋里出来,眯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才认出来:“巴图尔?你怎么来了?”

    巴图尔蹲下来,跟老人平视:“爷爷,我有事求您。”

    他把阿日斯兰的事说了,北山部的谣言、榷场的冲突、年轻人的动摇。

    巴图尔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

    “阿日斯兰这孩子,从小就好强。”

    老人摇摇头,“你爹当家的时候,他就心里不服。”

    “后来你爹没了,你当家,他更不服了。”

    “这些年他在靖安,表面上做买卖,心里头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

    巴图尔低着头:“我知道,但我不想跟他翻脸。”

    “他是我的叔父,是兀良哈部的人。我要是跟他翻脸,最高兴的是北山部。”

    老人看着他,目光里有几分欣慰:“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比你爹还强。”

    “你爹当年要是也这么想,你叔父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老人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行,我去找他聊聊。不光我去,老那顺他们也去。”

    “阿日斯兰不听一个人的话,我们几个老家伙一起说,他总得听几句。”

    巴图尔站起来,朝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两天,巴图尔把名单上的老人挨个走了一遍。

    有的在村子里,有的在城里的铺子里,有的在草原上的毡房里。

    每个人说的都差不多。

    阿日斯兰是个犟脾气,但他不是坏人,他心里装着兀良哈部,只是走错了路。

    九月初二,阿日斯兰来了。

    消息是巴图尔派人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叔父明日到靖安,请何大人帮忙照看。”

    何明风看完信,让葛知雨帮他找了一身便服,一件半新的青衫,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利落。

    葛知雨帮他整了整衣领,笑着说:“你穿便服比穿官服好看。”

    何明风笑了笑:“穿官服是给别人看的,穿便服是给自己看的。”

    九月初三一早,何明风在城门口等着。

    巴图尔比他先到,穿着一件簇新的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要去赴什么大场面。

    何明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官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

    阿日斯兰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身后跟着四个随从,穿得不算华丽,但排场摆得很足。

    他在城门口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巴图尔,又看了看何明风。

    “巴图尔,”阿日斯兰笑了,但是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你请我来的排场不小啊。”

    巴图尔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叔父肯赏脸,是侄儿的福气。”

    阿日斯兰下了马,打量着何明风。

    何明风上前拱了拱手:“在下何明风,久仰阿日斯兰老爷大名。”

    阿日斯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笑道:“何大人穿着便服,差点没认出来。”

    “听说你在滦州干了不少大事,年纪轻轻,不简单啊。”

    何明风笑道:“都是分内的事,阿日斯兰老爷在草原上的名望,下官才是久仰。”

    三人寒暄了几句,何明风提议去榷场走走。

    阿日斯兰没有拒绝,跟着进了城。

    九月的榷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胡商汉贩挤在一起,骆驼和马匹在人群里穿行,空气里混着茶叶、皮毛、香料和牛粪的味道。

    何明风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

    “这边是粮市,”他指着一排铺子,“都是从江南运来的大米和白面。”

    “草原上不产粮,以前你们要拿三张羊皮换一斗米,现在在榷场上,一张半就能换到。”

    阿日斯兰看了一眼那些粮铺,没说话。

    何明风又往前走:“这边是布市。江南的绸缎、四川的棉布、湖广的麻布,什么都有。”

    “以前你们穿的是皮袍子,夏天热冬天冷。”

    “现在有了布,夏天穿单衣,冬天套棉袄,舒服多了。”

    阿日斯兰还是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何明风带他走到一个卖铁锅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汉人,正在跟一个胡人讨价还价。

    那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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