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管得太死,百姓怨声载道;要么放得太松,豪强横行。

    能在“管”和“放”之间找到平衡的,凤毛麟角。

    李辰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居然在深山里搞成了?

    姬玉贞坐回桌边,继续看信。

    后面几页写的是具体例子——张三家承包了五十亩田,去年净收二百石粮,买了牛盖了房。

    李四家在集市开了家布店,生意红火。

    王五刚从流民变成正式居民,在工坊干活,一个月挣三斗米,媳妇在庇护处帮忙,孩子上了学堂……

    一个个名字,一件件事,写得清清楚楚。不像编的。

    信的最后,裴寂写道:

    “玉贞姐,我现在在学堂教文史,学生有六十多个。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六岁。我教他们《诗经》,教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时,有个孩子举手问:先生,什么叫小康?我说:就是百姓能吃饱穿暖,有点余钱,孩子能上学,病了能医治。孩子说:那我们现在就是小康啊。”

    “我愣了愣,然后笑了。是啊,在这儿,这就是小康了。可在洛邑呢?在别处呢?玉贞姐,我这辈子在宫里,读过万卷书,却直到现在才明白,书里说的‘天下大同’,到底是什么样子。”

    “或许……就是这个样子。”

    信到这里结束。

    姬玉贞把信叠好,收进怀里。手有些抖。

    她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阿福敲门请用晚膳,才起身。

    晚膳很简单——一碗粥,两碟小菜。

    姬府现在用度减半,姬玉贞主动要求的。她说:“外面百姓饿肚子,我这儿大鱼大肉,吃得下吗?”

    可今天这粥,喝到嘴里格外没味。

    “阿福。”

    “老奴在。”

    “西城那边……现在怎么样?”

    阿福低头:“不太好。昨天又抬出去三个冻死的。施粥棚的粥越来越稀,听说管粮仓的官吏倒卖粮食,被查出来,砍了两个。但……没什么用。”

    姬玉贞放下筷子:“宫里呢?”

    “宫里……听说昨儿淑妃娘娘做寿,摆了三桌,一道‘百鸟朝凤’用了五十只鸽子。有言官上书劝谏,被陛下罚了三个月俸禄。”

    姬玉贞笑了,笑声冰冷:“五十只鸽子……够西城一百户人家吃三天。”

    “老夫人……”

    “我没事。”姬玉贞摆摆手,“就是觉得……这洛邑,没救了。”

    这话说得重,阿福不敢接。

    夜里,姬玉贞又失眠了。

    躺在床上,闭着眼,脑海里却全是信里的画面——循环利用的农田,各得其所的百姓,学堂里问“什么是小康”的孩子。

    还有裴寂那句:“我这辈子在宫里,读过万卷书,却直到现在才明白,书里说的‘天下大同’,到底是什么样子。”

    “天下大同……”姬玉贞轻声念着这四个字。

    父亲在世时,常把这四个字挂在嘴边。那时她年轻,觉得这四个字太虚,太远。现在老了,却在千里之外的深山里,看到了它的影子。

    虽然只是影子。

    但至少,有影子。

    而洛邑,连影子都没有。

    只有越来越稀的粥,越来越多的冻死骨,越来越奢侈的宴会,越来越麻木的人心。

    姬玉贞忽然想起一件旧事——很多年前,她问父亲:为什么要当个好皇帝?当个昏君,不是更舒服吗?

    父亲说:玉贞,你看这宫殿,这龙椅,这万里江山。它们不是给你享受的,是给你担责任的。你坐得越高,担子越重。担不动,就垮了,压死的不是你一个,是千万百姓。

    现在这龙椅上的人,担不动了。

    不仅担不动,还在上面跳舞。

    “父亲,”姬玉贞对着黑暗轻声道,“如果是您,会怎么做?”

    “会去那个能看到‘天下大同’影子的地方吗?”

    “还是……守着这座正在腐烂的城,和它一起烂掉?”

    没有答案。

    只有窗外呼啸的夜风,和远处宫城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第二天一早,姬玉贞做了个决定。

    “阿福,把家里那几件老东西找出来。”

    “老夫人指的是……”

    “我嫁妆里那套翡翠头面,还有库房里那对羊脂玉瓶,找可靠的人,送到当铺去,死当。”

    阿福惊了:“老夫人!那可是……”

    “我知道是什么。”姬玉贞打断,“但这些东西,留着有什么用?等我死了,还不是落到姬闵手里?不如现在换了钱,做点有用的事。”

    “您要做什么?”

    姬玉贞走到窗前,望着西边方向:“三年之约……我怕是等不了三年了。得提前做点准备。”

    “老夫人,您这是……”

    “阿福,”姬玉贞回头,眼神清明,“你说,如果有一天,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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