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江夏,暑气未消,江水奔腾。

    赵子义在谢弘的陪同下,于江边一处僻静的草庐前,见到了此行的目标——沈孤云。

    眼前的男子年约四旬,面容沧桑,眼神沉寂如古井,身形虽依旧挺拔,却难掩那股与世隔绝的落寞。

    他穿着粗布麻衣,正在修补渔网。

    若非许林的情报确凿,谁也难以想象此人便是当年江都宫中令人生畏的“惊蛰槊”。

    “晚辈赵子义,见过沈将军。”赵子义执晚辈礼,态度恭敬。

    沈孤云抬起头,目光扫过赵子义,在谢弘身上略一停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此地只有渔夫沈孤云,没有什么将军。二位请回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赵子义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说道:

    “将军的惊蛰二十四式,如春雷乍响,攻势连绵,据说能在敌人反应之前便决出生死。

    如此绝艺,随将军隐没于此,与江鱼为伴,岂不可惜?”

    沈孤云修补渔网的手微微一顿,语气略带嘲讽:

    “槊已沉江,绝艺已绝。

    天下是李唐的天下,与我这个前朝孤魂无关。阁下若是为李唐来做说客,大可不必。”

    “非也。”赵子义摇头,

    “晚辈并非为任何人做说客。

    晚辈前来,是想问将军一个问题:将军的槊,当年为何而鸣?”

    沈孤云沉默不语,眼神却愈发幽深。

    赵子义继续说道:

    “为君王?君王已逝。

    为国家?大隋已亡。

    将军因此觉得‘道穷’,故而沉槊归隐。

    但晚辈以为,将军之‘道’,或许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或者说,看得不够远。”

    “哦?”沈孤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梭子,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子义,

    “小小年纪,口气不小。那你告诉我,何为‘道’?”

    “守护。”赵子义迎着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

    “守护脚下这片土地,守护这片土地上挣扎求存的黎民百姓,守护我华夏文明传承不灭!

    这才是超越王朝更替、值得武者付出一生的大道!”

    他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激昂: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但无论谁家天下,北方的突厥狼骑可会因此停止南下?

    各地的贪官恶吏、横行乡里的匪寇,可会因此消失?

    不会!

    将军,您一身武艺,满腔热血,难道就真的甘心,眼睁睁看着您曾经誓言守护的一切,在另一个名义下继续被践踏,而您却在这里补着永远也补不完的渔网吗?”

    沈孤云身躯微震,赵子义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动他封闭已久的心门。

    一旁的谢弘此时也开口道:

    “沈老弟,老夫谢弘,亦可作证。

    此子虽年幼,却非常人。

    他在秦岭之中,以孤弱之躯,收养流离孤儿数千。

    授之以文字,锻之以体魄,教之以纪律,非为私利,实乃欲铸一柄未来可护佑华夏的利剑。

    其志不在小,其行亦正。

    你之槊法,若能授于此等少年,使其用于正途,远胜于此地空耗岁月,使绝艺蒙尘。”

    沈孤云看着赵子义那双清澈却充满力量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德高望重的箭术宗师谢弘,心中的坚冰开始出现裂痕。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说得……或许有些道理。但空言无凭。”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喧哗之声。

    只见几名当地豪强的恶仆,正在欺压一对卖菜的老农,气焰嚣张。

    赵子义看了一眼,对沈孤云道:

    “将军请看,这便是您如今‘守护’的江夏日常之一隅。”

    他转身对随行的一名身手敏捷的教官低语几句。

    那教官领命而去,并未动用兵器,仅凭娴熟的综合格斗技巧,三下五除二便将那几个恶仆制服,扶起老农,并掏出一些铜钱塞了过去,让其赶紧离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引得周围百姓暗暗叫好。

    沈孤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得出来,赵子义手下的人,身手并非传统武艺,却高效实用,更重要的是,他们行事有章法,心存良善。

    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他再次看向赵子义,眼神已然不同。“你……究竟想如何?”

    “请将军出山,赴我山庄,担任马槊总教习。”

    赵子义郑重道,

    “不需您效忠任何王朝,只需将您的‘惊蛰二十四式’,传授给那些值得托付的未来守护者。

    您失去的‘道’,或许能在他们身上,找到新的意义。”

    沈孤云仰天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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