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看傻了?”
卢巧成把脑袋别过去,耳根红了一层,嘟囔了一句。
“这回看上去倒像是个大家闺秀了。”
李令仪走了过来,步子不急不缓。
她走到二人面前,站定。
然后微微屈膝,双手交叠于腹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见礼,从头到脚挑不出半点毛病。
声音也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卢巧成从来没在她身上听到过的柔和。
“令仪见过王爷。”
苏承锦笑着摆了摆手。
“李家主可在?”
“家父在正堂候着。”
李令仪直起身,朝身后的管事挥了挥手。
管事点了点头,无声地退了下去。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苏承锦往正堂方向走。
苏承锦笑着点了点头,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卢巧成也抬脚,准备跟上去。
李令仪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小,卢巧成被拽得身子一歪。
“跟你有什么关系,老实待着。”
卢巧成皱了皱鼻子,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嘴角往下一撇。
“穿上这身衣服,脾气也变不了,你没救了。”
李令仪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卢巧成龇了一下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令仪松开手,瞪了他一眼。
“闭嘴。”
苏承锦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走入正堂。
正堂不大。
一张长案,两把圈椅,靠墙一座条几,条几上摆着一只铜炉,没有点香。
中堂处挂着一幅字,装裱用的是最普通的绢底,没镶金边,没嵌玉石。
上书四个大字。
守拙藏锋。
落款是一个李姓的名字,苏承锦没见过,但笔力沉厚,墨色老旧,绢底的边角已经泛出淡淡的褐黄,少说五六十年了。
苏承锦站在那幅字下面,看了几息。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知天命的岁数,身形不胖不瘦,穿一件深褐色的长衫,料子寻常,没有暗纹。
头发半白,用一根木簪束着,面容平平,放在街面上就是一个卖杂货的老掌柜,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李从章看了一眼走进来的苏承锦,没有起身。
“王爷既然来了,便坐吧。”
语气平淡,像是在招呼一个串门的晚辈。
苏承锦也没客气,绕过长案,在左侧首位上坐了下来,姿态自然。
“看来李先生等了我许久了?”
李从章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茶案边,亲手提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到苏承锦面前。
“昨日望湖茶肆的风波,想必就出自王爷之手。”
苏承锦接过茶杯。
李从章退回座位,不紧不慢地接着说。
“所以老夫也不算苦等,毕竟王爷的行程并不难猜。”
苏承锦端着茶杯,低头吹了吹浮沫。
“本来还以为李先生是收到了什么消息,故意针对于我。”
他抬起眼,看着李从章。
“现在看来倒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李从章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接这话。
苏承锦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随意了几分。
“李先生能猜到这些,想必也能猜到我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李从章点了点头。
“并不难猜。”
“王爷未到秦州之前,蒋家离开卞州的消息便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想必是京中散的消息。”
苏承锦笑了笑。
“看来李先生是不打算站在京城那边了。”
李从章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苏承锦盯着他看了两息,继续开口。
“不过李先生,您连我这边都不打算站,就不怕李家真的毁于一旦?”
这句话出来,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李从章放下茶杯,笑了笑。
“王爷是如何看出来的?”
苏承锦无奈一笑,摇了摇头。
“李先生太过直接了,也太过坦然。”
“一个被太子盯上的世家家主,见到我这个乱臣贼子登门,既不慌张,也不攀附,甚至连试探都省了。”
“想必李先生早就想好了。”
李从章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的确。”
他把茶杯搁在扶手边的小几上,声音平缓。
“自新朝建立,清扫世家如今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苏承锦沉默着点了点头。
前两次他在宫中时翻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