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碗喝了口酒,放下碗,盯着苏承锦。
“那不还是一样?”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质疑。
“你把世家迁到关北,虽然一开始拿不到土地军权。”
“可你想想,等个几十年呢?”
“等他们的子弟通过你那个选拔制做了官、掌了权呢?”
“等他们经商发了财、置了产呢?”
苏承武的手指在碗壁上叩了一下。
“人的欲望没有尽头。”
“今天你能压住他们,你死了之后呢?”
“还有谁能压住?”
苏承锦看着自家五哥那张认真的脸笑了笑。
“你说的没错。”
苏承锦端起碗,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将空碗搁在桌上,擦了擦嘴角。
“是一样啊。”
苏承武微微一怔。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他。
“五哥,江山代有人才出,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摊开双手。
“我还能操控着关北千秋万代始终如一?”
“我这一双手,管得了眼前几十年的事,管不了身后几百年的事。”
他将手收回来,按在膝盖上。
“我又不是天上的神仙。”
苏承武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盯着苏承锦那双平静的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几息,苏承武将碗放下。
“的确如此。”
“世家起初也并非生下来就是世家。”
“谁家祖上不是泥腿子?”
“有本事的起来了,没本事的烂在地里。”
“杀光了一茬,另一茬又会长出来。”
他伸手拿过酒坛,给苏承锦倒了一碗,又给自己倒了一碗。
“这种事,挡不住。”
苏承锦点了点头,接过碗。
“所以我只做我能做的。”
“只要不让他们世袭官位,不让他们掌握军权和大片土地,便威胁不到关北的社稷。”
他举起碗,冲苏承武晃了晃。
“至于他们的后来人,是否真有本事再创一番基业,那就看他们后来人的造化了。”
苏承武也举起碗。
两碗对碰,粗瓷的碰撞声闷响。
两人同时仰头,一口饮尽。
苏承武放下碗,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他拿筷子夹了块肉丢进嘴里,咀嚼了几下。
目光落在碗底残留的酒渍上,没再接刚才的话头。
酒过三巡,菜也凉了大半。
庄袖中途过来添了一壶热茶,又给桌上撤了几碟空盘,换了碟新切的肉。
她做完这些,在苏承武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安安静静地喝着。
另一桌上,卢巧成已经吃了个肚儿圆。
他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的伸了个懒腰。
李令仪将碗筷摆放整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
顾清清将碗筷放好,静静的看着苏承锦的方向。
菜过五味。
苏承锦将桌上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拿布巾擦了擦手。
“我们该走了。”
苏承武停下咀嚼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不住一晚?”
苏承锦摇了摇头。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虽说我不怕被旁人知道身份,但能低调些还是低调些好。”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出去住客栈便是。”
“我这一路南下,日子多着呢。”
苏承武放下筷子,也站了起来。
苏承武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多问。
他很清楚苏承锦的脾性。
这个人既然决定了要去南面,那就说明已经有了安排。
苏承锦朝另一桌上的三人招了招手。
“走了。”
卢巧成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拍了拍屁股。
李令仪拎起靠在椅腿边的佩剑。
顾清清起身理了理衣衫。
庄袖站起来,走到苏承锦面前,微微福身。
“九殿下此行,路上小心。”
苏承锦朝她拱了拱手。
“嫂嫂费心了。”
“今日这桌菜虽然简单,但滋味不差。”
庄袖浅浅一笑,偏头看了苏承武一眼。
苏承武抱着双臂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
苏承锦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承武。
“待我去南边绑几个世家大族回来,到时候你我再叙。”
苏承武站在桌边,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