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马踏大鬼王庭一事侯爷信不信,但当年老王爷带着众人前往关北之时,也未曾有人能想过,他能在关北,对抗大鬼数十年。”
“我,不会比老王爷差。”
听到“老王爷”三个字,庄远那死灰般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但他还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你也好意思与老王爷相比?”
“你不过就是一个在樊梁城的安乐窝里,隐忍了十几年的皇子而已。”
苏承锦笑了笑,没有反驳。
“侯爷说得对。”
“未来之事,谁也说不准。”
他摊了摊手,神情坦然得近乎残酷。
“说不准,我也会成为第一个死在关北的皇族子弟呢?”
庄远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看似温和无害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他都感到心惊的冷静。
苏承锦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交易谈不拢,那就赌一场。”
“早就听说侯爷好赌,那今日,咱们爷俩就赌一场。”
庄远的眉头,终于动了一下。
赌?
苏承锦的身子微微前倾,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庄远的心上。
“你赌小子我,能在关北立足,乃至马踏大鬼王庭,为您老报仇,让您了却心中憾事。”
“而您需要付出的赌注,仅仅是认下红袖这个孙女而已。”
“其他什么都不用付出。”
“甚至后面,您还能摊上一个皇亲国戚的名头。”
苏承锦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我知道您老看不上什么名头,但至少,有比没有强。”
“倘若,您赌赢了。”
苏承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
“您不就是让小子我,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更何况,五哥苏承武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会不记您的情?”
“小子我,再做个担保。”
苏承锦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他的目光直视着庄远,一字一顿。
“我不会让庄崖,成为第二个庄公子。”
“我这个人,向来看重情谊,不会置自己人于不顾。”
庄远的心,猛地一颤。
苏承锦的话,还在继续。
“倘若,您赌输了。”
“您又有什么损失?”
“死的,只会是与您毫不相干的人。”
“而您,依旧是那个谁也不敢招惹的曲阳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苏承锦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这么好的赌局。”
“侯爷,您不打算……赌上一把?”
整个厅堂,再次陷入了死寂。
庄远低着头,浑浊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摊破碎的瓷片。
苏承锦的话,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所有的退路,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犹豫,全都捏得粉碎。
是啊。
赌赢了,他或许能亲眼看到大仇得报,能了却此生最大的心愿,能让自己的孙儿,有一个光辉万丈的前程。
赌输了呢?
他什么都不会失去。
他已经一无所有,还怕失去什么?
这个年轻人,将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他不仅算计了自己的悲伤与愧疚,更算计了自己的贪婪与不甘。
庄远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着眼前的苏承锦。
“你确实有本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关于谋划与人心,你确实是老夫平生所见,最厉害的一个。”
“但……”
庄远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关北,向来不是你这种靠着谋划,便能成功的地方。”
苏承锦端起茶,轻轻喝了一口。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小子一直相信,人定胜天。”
“更何况……”
苏承锦的脸上,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友人。”
庄远闻言,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苏承锦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着他眼中那份不似作伪的自信与坦然,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午后。
记忆里,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声的身影,用力拍着他的肩膀。
“老庄,你信不信,咱们以后,能打到大鬼王庭去遛马?”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记忆里的身影,与眼前年轻人的身影,在这一刻,缓缓重叠。
庄远眼